混沌一戰的餘韻,如同無形的波紋,仍在巫剛的感知中蕩漾。
與平心娘娘並肩穿過洪荒世界壁壘,重返這片熟悉的天地,那相對“溫和”的法則與靈氣,並未讓他有絲毫放鬆。
幽冥地府,輪回殿前,灰濛濛的天空下,忘川河水無聲流淌。
“剛弟,此番與鴻鈞交手,雖暫告段落,但我需閉關一段時日,梳理所得,穩固地道輪回。”
平心娘娘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巫剛,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見底,映照著輪回的深邃,
“鴻鈞……絕不會就此罷休。天道佈局,深遠難測。你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切莫再如混沌中那般,過於剛猛直接。”
巫剛點頭,收斂了在混沌中硬撼聖人的狂放,沉聲應道:
“姐姐放心,我明白。伏羲之事隻是撕開了一道口子。鴻鈞老兒算計落空,必生新策。我心裡有數。你安心閉關,洪荒這盤棋,暫時還翻不了天。”
平心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抵他元神深處,最終卻隻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
她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融入輪回殿那無儘的幽暗與流轉的輪回道光之中,厚重的殿門無聲閉合,將內外隔絕。
送彆平心,巫剛獨立於幽冥邊界,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洪荒山河。
混沌中的短暫交鋒,讓他真切體會到了合道聖人的手段與天道那無孔不入的壓製力。
這並非壞事,反而讓他對自身的力量界限與未來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丈量。
“閉門苦修,終究是閉門造車。知己知彼,方能爭得一線主動。”
不過根據交手來看,鴻鈞實力已經是聖人極限,還在可控範圍,倘若他再往上躍遷一個大境界,就麻煩了。
說到底,還是得提升實力。
他心念電轉,目光投向了東方那三處道韻衝霄、氣象萬千的所在——昆侖山,三清道場!
巫剛帶了祖巫們揍了接引準提,又混沌中也去了一趟。
三清女媧這些應當也是知曉了。
巫剛低聲沉吟,
“鴻鈞剛在我這兒沒占到便宜,他那三個‘好徒弟’,總該有點動靜。是時候去‘拜訪’一下這三位盤古‘正宗’,看看他們對於自家老師吃癟,是個什麼態度。”
一步踏出,空間扭曲,巫剛的身影已自幽冥消失。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洪荒東方,那巍峨連綿、龍脈彙聚的昆侖山脈之外。
他刻意收斂了混元氣息,但那無形中帶來的、源自力之大道的沉重壓迫感,依舊讓昆侖山周遭的靈獸仙禽噤若寒蟬,伏地不敢稍動。
首站,八景宮。
太清老子之道場,玄都紫府,外顯樸素,內蘊無極。
宮門前,金角、銀角兩個童子正倚著門框打盹,忽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息降臨,不似自家老爺那般清靜縹緲,反而帶著一種蠻橫、沉重的質感,壓得他們心頭一慌,猛地驚醒。
抬眼便見一位身形魁梧、氣息混元如深淵的男子負手立於宮前,目光平淡地掃來。
“巫…巫剛祖巫?”
金角童子認得這位紫霄宮中的“風雲人物”,此刻感受著對方身上那比昔日更加深邃、幾乎與老爺同等級彆的壓迫感,舌頭都有些打結,心裡直敲鼓:這位煞星怎麼跑八景宮來了?
剛跟道祖動過手,準沒好事!
“煩請通傳,巫剛來訪,欲與太清道友論道。”
巫剛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兩個童子隻覺得像是被太古凶獸的餘光的掃過,背脊發涼。
童子不敢怠慢,連滾帶爬進去稟報。
八景宮內,老子端坐風火蒲團之上,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下的玄黃之氣如涓涓細流,緩緩運轉。
他早已感知到巫剛的到來,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來了……混沌之事,因果已生。此刻來訪,是試探,是示威,還是另有所圖……’
太清老子,修的是太上忘情,是鴻鈞這一幫弟子中最像鴻鈞的。
心中念頭瞬息萬變,麵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片刻後,宮門無聲開啟,老子那平和淡然,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傳出:
“道友請進。”
巫剛邁步而入,目光掃過這簡樸到近乎空曠的宮殿,最後落在老子身上。
他大馬金刀地在老子對麵凝聚出的雲團上坐下,與老子那清靜無為的姿態形成鮮明對比。
“恭喜道友,混元道果更進一步,根基穩固,超乎貧道預料。”
老子率先開口,語氣無波無瀾,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聽不出是恭賀還是其他,更像是一種不容迴避的開場。
巫剛哈哈一笑,聲音在寂靜的八景宮內顯得有些突兀:
“比不得太清道友清靜無為,坐享玄門氣運,穩坐釣魚台。我這點微末道行,不過是掙紮求存,拚儘全力,免得被人當做棋子,隨意擺布拿捏罷了。”
話語中的鋒芒如同出鞘的利劍,毫不掩飾地直指核心。
老子聞言,眼皮都未曾動一下,隻是淡淡道:
“天道無常,大勢運轉,各有機緣。強求不得,亦避無可避。道友既已以力證道,跳出藩籬,自成一體,已是異數,何必再執著於一時之得失,耿耿於懷?”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模糊的“天道”與“機緣”,以太極圓融之勢,化解巫剛那咄咄逼人的直接。
“得失?”
巫剛笑容微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實質,穿透那垂落的玄黃之氣,鎖定老子模糊的麵容,
“若有人要斷你道途,奪你根基,滅你族群,太清道友也能如此刻般雲淡風輕,說什麼‘避無可避’、‘機緣使然’?”
他根本不吃這一套玄之又玄的話術,直接將血淋淋的問題**裸地擺在台麵上,逼老子表態。
老子沉默了片刻,殿內的空氣彷彿因這沉默而凝滯。他頭頂的玄黃之氣流轉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
‘此子……當真肆無忌憚,不通玄理。’
他緩緩道,聲音依舊平穩:
“伏羲入火雲洞,乃天數流轉,老師自有深遠考量。人道若能因此昌盛,於洪荒天地穩固,亦非壞事。”
他依舊堅持著那套官方的、看似無可指摘的說法,但語氣中那絲微不可察的遲滯,或許隻有他自己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