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深處,根本不是尋常人想象的金碧輝煌大殿,而是一片由無窮法則符文交織成的詭異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隻有無數閃爍著清光、暗芒、或明或滅的規則線條,像活物一般糾纏、碰撞、流轉。
本該和諧統一的本源之地,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二分景象。
一半空間,清光繚繞,道韻自然顯化,時而如青蓮綻放,時而如雲卷雲舒。
中心處一道模糊虛影盤坐,氣息玄奧難言,正是鴻鈞的道祖意誌顯化。
而另一半空間,則是一片純粹的、漠然的、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意誌集合體。
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如同億萬條冰冷的規則鏈條在虛空震動、組合,散發出絕對的秩序與冷酷之意——這便是天道本身的顯化。
“嗡——!”
冰冷的規則鏈條劇烈震顫,發出直抵本源意唸的轟鳴,天道的意誌如同億萬把冰刀刮過虛空:
“鴻鈞!爾之算計,偏差甚大!三清脫離預設軌跡,立教成聖卻各立門戶,未能儘歸天道統合!
更甚者,後土竟借機身化輪回,引動盤古遺澤,致使地道意誌蘇醒並趨於圓滿!吾之權柄,竟被爾之‘引導’生生分去半數!此皆爾失職之過!”
天道的意念充滿了程式化的不滿與問責,它將如今權柄分裂的局麵,一股腦兒扣在鴻鈞頭上。
鴻鈞的虛影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清光劇烈波動。他冷哼一聲,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哼!荒謬!若非爾急於推動量劫,妄圖快速吞噬巫妖本源以壯大道,又豈會留下如此大的破綻,讓後土有機會感應大地脈絡,行那身化輪回之舉?
巫族異數,根源深植於盤古遺澤,連開天辟地的餘波都未能將其徹底磨滅,豈是輕易可控之物?至於三清……盤古元神所化,自有其傲骨與道路,強扭之下,焉知不會適得其反?”
他頓了頓,虛影目光銳利地看向那片冰冷的意誌集合體,語氣轉為一種帶著警告意味的冷靜:
“眼下局勢,地道初立,氣勢正盛,巫族藉此水漲船高。你我若再相互指責,內耗不休,隻會讓地道坐大,屆時洪荒格局徹底傾覆,你我皆難逃大道反噬!當務之急,唯有暫時摒棄前嫌,聯手合作!先合力壓製地道擴張之勢,再徐徐圖謀,將流失的權柄收回!”
天道的意誌沉默了片刻,無數規則鏈條高速推演、碰撞,發出細微而密集的劈啪聲。
最終,那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性:
“合作,可以。但自此之後,凡涉及洪荒大勢之行動,尤其是針對地道與巫族之舉措,必須經由吾之核準,方可施行。
首要目標:抑製地道擴張,引導量劫氣運向天道傾斜。巫族,必須削弱,其與地道之聯係,需儘可能斬斷。妖族,仍是重要棋子,可用於平衡巫族,消耗其力量。”
鴻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厲色,但瞬間便隱沒在深邃的眼眸深處。
他壓下心頭的不快,沉聲道:
“可。然具體行事,需有策略,不可再如以往般蠻乾。三清雖另辟蹊徑成聖,其聖位根基仍在天道,尚可加以引導、利用,令其從內部牽製乃至分化巫族影響力。
西方接引、準提二人,貪念甚重,道心有缺,易於驅使,可令其攪動風雲,吸引火力。女媧…其心難測,與人族氣運相連,暫且觀望,不宜逼迫過甚。”
一番冰冷、理智、毫無溫情可言的“協商”後,鴻鈞的意誌虛影與那片冰冷的規則集合體之間,達成了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與暫時的合作協議。
清光與冰冷的規則線條勉強維持著共存的態勢,但二者之間那道無形的裂痕以及深植的猜忌,已如混沌裂縫,再也無法彌合。
協議既成,鴻鈞的虛影抬手打出一道清光符詔,穿越層層空間,飛向紫霄宮外。
……
不多時,紫霄宮正殿。
原本空曠寂靜的大殿,因六道無法形容的磅礴氣息降臨而變得凝重起來。
空間微微扭曲,老子、元始、通天、女媧、接引、準提,六位新晉的天道聖人,先後顯化身形。
宮門處,昊天童子與瑤池女童侍立兩旁,神情比以往更加淡漠,眼神空洞,
彷彿隻是兩具被賦予了基礎職責的傀儡,身上隱約流淌著一絲天道規則的冰冷氣息。
諸聖步入大殿,目光第一時間便投向了高台之上。
隻見高台雲床,鴻鈞道祖的身影依舊端坐,但其形象卻有些模糊不定,氣息玄奧,彷彿與整個紫霄宮,乃至部分天道法則緊密相連。
然而,細察之下,又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隔閡感,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薄膜,阻隔了徹底的合一。
更讓諸聖心神凜然的是,在鴻鈞道祖身影之旁,另一道更加虛幻、更加浩瀚、不含任何生命情緒的意誌虛影靜靜懸浮。
那虛影沒有具體麵貌,隻有無儘的規則線條在其中生滅、流轉,代表著絕對的天道公正與秩序!
老師(道祖)竟然與天道意誌並列同現?!
這一幕,讓六位聖人心中俱是掀起驚濤駭浪,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三清對視一眼,眼神交流間意味難明。女媧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接引和準提則迅速低下頭,將眼中的驚駭與算計深深掩藏。
“拜見老師(道祖)!”
六聖齊齊躬身行禮,聲音在宏大宮殿中回蕩,卻各懷心思。
老子麵色古井無波,彷彿眼前景象與尋常無異。
元始天尊行禮標準恭敬,但目光中帶著謹慎的探究。
通天教主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打量著那天道顯化。
女媧娘娘平靜無波,禮數周全。
接引和準提則是姿態放得極低,謙卑到了極點。
畢竟,他倆隻是記名弟子,還是最低下限的借貸功德成聖。
沒辦法不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