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島,中央巨擂。
連續三個月的轟鳴終於平息。
神通碰撞的餘波尚未完全散儘,法寶交擊的銳響似仍在耳畔殘留,虛空中遍佈著細微的裂痕,緩緩自我彌合。
三十道身影立於高台,承受著下方萬千修士混雜著羨慕、嫉妒、敬畏的灼熱目光。他們是曆經慘烈搏殺後屹立到最後的存在,是金仙、太乙、大羅三個層級當之無愧的前十。
祥雲鋪道,仙樂縹緲。
東王公身著紫金龍紋袍,頭戴九陽金冠,步履間龍行虎步,威儀自生。
他麵容含笑,眼底卻藏著俯瞰眾生的矜持與掌控一切的快意。
他先至金仙擂台首位。
那裡站著一位麵容俊朗、頭生玉角、氣息略帶桀驁的青年,正是龍族敖丙。
“敖丙小友,神通不凡,龍威赫赫。”
東王公聲音清越,袖中滑出一柄長劍。
劍身似有流雲霞光纏繞,劍光內蘊,引而不發,細微震顫間竟有龍吟之音與之相和。
“賜汝,先天靈寶——太虛雲夢劍!”
劍入手,敖丙眼中桀驁稍斂,閃過一絲滿意,微微躬身:
“謝帝君賜寶!”
東王公頷首,移至太乙擂台首位。
一位身著月白道袍、氣息清冷如廣寒仙子的女修靜立於此,神色平淡。
“道友根基深厚,道法精妙。”
東王公取出一麵寶鏡,鏡框古樸,鏡麵卻彷彿在緩緩流轉,演化地水火風,生機迴圈不息。
“賜汝,先天靈寶——四象生靈鏡!”
女修接過,眼神微動,斂衽一禮:
“謝過東華帝君。”
最後,東王公來到大羅擂台。
目光落在為首者身上時,他臉上的讚賞之色再無掩飾。
孔宣身姿挺拔,周身五色神光雖已收斂,卻仍有一種令人心折的卓絕風采。
“孔宣道友,五色神光刷儘萬物,神通冠絕同儕,實至名歸!”
東王公朗聲大笑,自袖中鄭重取出一柄長劍。
此劍劍身看似古樸無華,細看卻彷彿處於不斷的生滅之中,劍刃處微光流轉,隱約演化出混沌初開、陰陽分判的奇異景象,道韻之強遠超之前兩寶。
“賜汝,先天靈寶——無極生滅劍!”
台下瞬間爆發出海嘯般的驚呼與嘩然!
“先天靈寶!竟是三件先天靈寶!”
“仙庭……好大的手筆!”
“那無極生滅劍,恐怕已接近極品先天靈寶層次了吧?”
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那三件靈寶,呼吸粗重,眼紅如血。
即便是後續名次的賞賜——那些後天靈寶中的極品,仙光寶氣幾乎灼傷人眼——也足以讓尋常大能瘋狂。
“仙庭底蘊,竟已深厚至此……”
有散修喃喃自語,喉嚨乾澀,眼中隻剩下對那龐大資源的熾熱渴望。
頒獎既畢,東王公卻並未離去。
他轉身,立於高台之巔,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聲調陡然拔高,清晰地壓過所有喧囂:
“凡入前十者,除靈寶外,皆可獲我仙庭客卿令牌!憑此令,可享仙庭氣運加持,參悟大道,事半功倍!”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揮,數道流光飛向孔宣、敖丙等前十修士。
那令牌入手溫潤微沉,似玉非玉,甫一接觸各自主人法力,頓時“活”了過來!
轟——!!!
彷彿響應著令牌的召喚,高空之中,那根巍峨聳立、承載仙庭命數的氣運玄黃柱猛地劇震!
如同沉睡的巨獸蘇醒,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轟然暴漲,粗壯了數圈不止!
無量玄黃之氣如同九天銀河垂落,引動天象變異,萬裡祥雲瘋狂彙聚翻滾,萬千霞光噴薄,將整個蓬萊仙島映照得如同道境聖地!
虛空之中,縹緲仙樂自然生成,無儘頌唱之音歌頌仙庭偉業!
磅礴浩瀚的氣運之力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下!
高台上,孔宣眉頭微挑,隻覺得周身法力運轉驟然加快,以往修行中一些晦澀難明之處竟豁然開朗。
敖丙深吸一口氣,體內龍元歡騰雀躍。
那清冷女修閉合的眼瞼下,眼珠微微轉動,顯然也受益匪淺。
台下的萬千散修徹底瘋狂了!
親眼目睹氣運暴漲的異象,親身感受那彌漫天地、令他們元神都在雀躍顫抖的磅礴氣運之力,最後的一絲猶豫和理智被徹底焚毀!
“氣運!是仙庭氣運!”
“加入仙庭!吾要加入仙庭!”
“東華帝君萬壽!仙庭不朽!!”
狂熱的氣氛如同燎原烈火,瞬間引爆全場!
無數修士紅了眼眶,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向仙庭設立在各處的招募處,場麵頃刻間沸騰失控,維持秩序的金甲仙將幾乎被淹沒。
高台之上,東王公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萬仙來朝、為他而瘋狂的盛況,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將他包裹。
他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最終化為一個充滿野心的暢快笑容。
眼中神光睥睨,彷彿已執掌洪荒權柄,天地儘在掌握。
他微微側首,對身旁一直靜立、儀態雍容華貴的西王母低語,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昂與自得:
“道友,你看!人心所向,氣運所鐘!大勢在我仙庭!何愁洪荒不定?何愁大業不成?”
西王母螓首微點,唇角維持著母儀天下的淺笑,儀態萬千。
然而,在那雙深邃鳳眸的眼底,一絲極淡的隱憂悄然掠過。
氣運暴漲固然可喜,然剛不可久,盈不可守。
如此喧騰鼎沸,如烈火烹油,恐非吉兆。
她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因氣運而癲狂的麵孔,又望向遠方,似要看穿這繁華背後的虛空。
但她終究未曾多言,隻是將一切思緒斂於完美的微笑之下。
蓬萊仙島,喧囂鼎沸的人群最外圍。
巫剛負手而立,身形彷彿與周遭的沸騰狂熱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遙望那衝霄而起、粗壯駭人、幾乎要捅破天穹的玄黃氣運柱,感受著其中澎湃洶湧卻隱含虛浮躁動之力,嘴角緩緩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弧度。
‘氣運?確實是好東西。可惜,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堆得越高,塌起來……才越壯觀。’
仙庭氣運越盛,東王公的野心膨脹得越快,將來與註定崛起的妖族碰撞,便愈是猛烈,不死不休。
這洪荒的水,被東王公攪得越渾,漩渦卷得越大。
對他巫族,對他這跳出棋盤的祖巫而言,自是樂見其成。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看那場喧囂哄劇一眼,身影悄然隱沒於沸騰人潮之後,如同水滴歸於大海,彷彿從未出現過。
再次出現,已是回到不周山。
……
無儘遙遠之外,太陽神宮深處。
帝俊麵沉如水,周身彌漫著冰冷的怒意,彷彿能將空間凍結。
殿內,一輪巨大的金色光鏡懸浮於空,清晰地映照出蓬萊仙島氣運玄黃柱暴漲、萬仙癲狂湧入仙庭的每一處細節。
喧囂之聲似乎穿透了空間,在這空曠大殿中回蕩。
他手中下意識地把玩著一隻先天暖玉雕琢而成的酒杯,那溫潤的玉質在他指間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如同流沙般從指縫簌簌落下。
“東王公……”
冰冷的低語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森然刺骨的殺機,
“看汝……還能囂張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