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蓬萊仙島光華衝霄,萬千祥雲托舉,瑞氣如綬帶垂落九天。
仙鶴銜芝,靈鸞舞動,穿梭雲間,為各方修士引路。
龐大的仙島核心,萬仙廣場以無瑕白玉鋪就,十二根盤龍巨柱分列四周,龍口銜著的夜明珠氤氳著柔和卻明亮的光輝,將這片天地映照得纖毫畢現,晝夜無彆。
九重高台之上,東王公身著九龍曜日仙袍,頭戴紫金冠,麵容威嚴,周身彌漫著尊貴而磅礴的純陽仙氣。
他身旁,西王母一襲素白宮裝,氣質清冷如月華,眸光流轉間自帶一股疏離與審視。
台下,萬仙來朝。
氣息強弱不一,服飾千奇百怪的修士們依循無形規矩落座。
最前方數席空置,僅有淡淡神念殘留或侍立的童子,昭示著三清、鎮元子、冥河老祖等頂尖大能並未親至。
中排是麒麟、鳳凰、龍族殘餘勢力及各路洞天福地之主,後排則是數量最為龐大的散修群體,人頭攢動,交頭接耳,麵上多是興奮與好奇。
“肅靜!”
東王公聲如洪鐘,蘊含著無上法力,瞬間壓下場下所有嘈雜。
萬道目光齊刷刷聚焦於高台。
“今日,萬仙彙聚蓬萊,乃我仙道盛事!”
東王公雙臂微展,聲音激昂,帶著極強的煽動力,
“吾承道祖法旨,立此仙庭,非為稱尊做祖,實乃不忍見洪荒散修如一盤散沙,受那強梁欺淩,朝不保夕!”
他話語一頓,目光掃過台下眾多散修,見許多人麵露慼慼之色,聲音陡然拔高,帶上凜然之意:
“如今洪荒,秩序崩壞,弱肉強食!尤有那妖族,仗勢橫行,視萬靈為血食,以殺戮為樂事!其暴政肆虐,洪荒不寧!我仙庭,當為天下散修之淨土,立仙道秩序,共禦妖魔,護佑眾生!”
言至激昂處,他猛然抬手,一杆玄色大旗自其掌心飛出,迎風便長,獵獵招展!
旗麵上混沌氣流湧動,無數仙文符籙明滅,赫然是那鴻鈞道祖所賜三寶之一的——聚仙旗!
寶旗招展,引動蓬萊地下浩瀚靈脈!
嗡鳴聲中,廣場之上的仙靈之氣濃度驟然飆升,化為肉眼可見的淡白色靈霧,絲絲縷縷,主動向著場中萬仙周身毛孔鑽去!
頃刻間,不少修為卡在瓶頸的修士渾身一震,臉上露出狂喜之色,竟感到久未鬆動的關隘有了絲絲縫隙!
“多謝帝君!”
“仙庭底蘊竟如此深厚!”
“此乃吾等散修之福啊!”
讚歎聲、感激聲此起彼伏,場麵一時熱烈無比。
東王公麵露滿意之色,緩緩收回聚仙旗,享受這萬仙矚目的時刻。
身旁,西王母微微上前半步,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流淌,瞬間讓火熱的場麵冷靜了幾分:
“仙庭初立,廣納賢才。為助興此次萬仙大會,亦為遴選真正英才,特設‘三境擂台’與‘萬仙易寶大會’。”
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三境擂台,分金仙、太乙、大羅三境。同境較量,點到為止。最終每境前十者,皆可獲仙庭厚賜:悟道茶三兩、九天仙金一方、乃至……先天靈寶碎片一塊!”
“嘩——!”
台下驚呼再起,尤其是散修區域,眼睛都紅了。
悟道茶、九天仙金已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珍寶,那先天靈寶碎片更是足以引起血戰的機緣!
西王母繼續道:
“此外,表現優異者,皆可受邀成為仙庭客卿,享仙庭氣運供奉。”
她目光似無意般掃過台下某些氣息隱匿的角落,補充道,
“大會期間,望諸位道友恪守規矩,蓬萊仙島已全麵戒備,勿謂言之不預。”
東王公聞言,亦是眼神微凝,暗中對台下心腹傳下數道指令,加強巡查。
西王母的提醒絕非無的放矢。
就在這萬仙廣場核心區域仙光璀璨、氣氛熱烈之時,在外圍區域,一隊約百人的身影卻與周遭的仙氣縹緲格格不入。
他們個個身材魁梧,身著統一的玄黑色重甲,甲冑上銘刻著粗獷的巫族符文,雖竭力收斂,但那經由無數次血戰磨礪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凶煞之氣,依舊讓附近經過的仙家修士下意識地繞道而行,不敢靠近。
為首者,正是大巫戎宣。
他身高丈二,如同鐵塔般矗立,麵容粗獷,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角劃過眼瞼,平添幾分凶悍。
他抱臂而立,冰冷的目光如同鷹隼,掃視著川流不息的人群。
身後百名巫族戰士,三人一組,沉默地巡邏在廣場各處的關鍵節點,動作精準而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戰爭機器,與散修們的散漫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是應仙庭之邀,受“雇”前來維持大會秩序。
真——最早雇傭軍。
發明者,巫剛。
巫族不慕仙道繁華,但對承諾和“報酬”卻看得極重。
這時,一隊衣著華麗、妖氣雖經刻意收斂卻依舊引人注目的人馬,在一名手持羽扇、麵帶溫和笑意的白衣文士帶領下,緩步走來。
正是以智謀聞名洪荒的妖聖白澤,率領的妖族使者團。
雙方隊伍靠近,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一名跟在白澤身後,臉上帶著輕佻笑容的妖神,斜眼看著麵前正在引導幾名散修入座的一小隊巫族戰士,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人都聽到:
“嘖,這不是盤古殿出來的蠻子嗎?怎麼,不周山待不下去了,跑來蓬萊給仙庭當看門狗了?果然是一群隻配乾粗重活計的蠻夷之輩,天生賤骨。”
引導賓客的那三名巫族戰士腳步猛地頓住,豁然轉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刺向那妖神。
煞氣不受控製地微微升騰,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那妖神被這三雙充滿野性與殺戮氣息的眼睛一瞪,心頭莫名一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意識到失態,臉上閃過一絲惱羞成怒。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戎宣一步步走來,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陰影,將那名妖神完全籠罩。
他沒有看那妖神,冰冷的視線直接鎖定在始終麵帶微笑的白澤臉上。
“仙庭付了報酬,”
戎宣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巨石摩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吾族便依約行事,維持此地秩序。清潔門戶,亦在職責之內。”
他微微停頓,那隻布滿老繭、足以捏碎神金的大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間那柄造型猙獰、暗紅血紋纏繞的巨斧斧柄之上。
“爾等若是賀喜,便安分守己。若要生事,”
戎宣的目光終於掃過那名臉色發白的妖神,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血腥味,
“某之斧刃,許久未飲妖血了,今日不介意開開葷。”
轟!
一股磅礴如山嶽、狂暴如海嘯般的恐怖威壓,混合著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與大羅層次的氣血波動,如同無形重錘,狠狠砸向那名出言不遜的妖神!
那妖神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血瘋狂逆湧,喉頭一甜,險些一口血噴出來,踉蹌著連連後退,被身後同伴慌忙扶住,眼中已全是驚懼。
白澤臉上的笑容不變,手中羽扇輕輕一擺,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悄然化解了戎宣的大部分威壓。
他知道,這戎宣不過是明麵上的代表,私下裡肯定有蹲守的祖巫。
這些瘋子,自己可得罪不起。
他上前一步,擋在部下身前,對著戎宣微微拱手:
“戎宣大巫言重了。手下人不懂規矩,口無遮攔,回去後白澤定當嚴加管教。我等此行隻為觀禮賀喜,絕無他意。”
他笑容溫和,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對著戎宣點了點頭,示意部下跟上,繞開了這隊巫族戰士,向廣場內行去。
這一幕,東王公也發現了,這就是他雇傭巫族的意義,彆看戎宣隻是大羅金仙境界,可人家背景深厚,周圍肯定有蹲守祖巫,不怕你哄事,就怕你不哄事。
你不哄事,人家巫族怎麼敲竹杠?
戎宣麵無表情,繼續巡視。
待妖族走遠,戎宣垂在袖中的大手微微一緊,一枚看似不起眼、刻滿了巫族秘文的石珠光澤一閃而逝,將方纔所有妖族成員的麵貌、氣息特征悉數記錄。
同時,他意念微動,通過巫族特有的血脈秘術,將“妖族白澤率隊抵達,內有妖神九嬰隱匿氣息隨行,意圖不明”的訊息,傳回了不周山深處的盤古殿。
另一邊,白澤回到妖族席位,臉上溫和的笑容瞬間消失,化為一片沉凝。
他對身旁一位氣息陰柔、雙目開合間隱有碧光流轉的妖神低聲道:
“九嬰,看到了?巫族此番絕非僅為仙庭傭兵而來。東王公那個蠢貨,怕是引狼入室了。這群蠻子的紀律和手段,遠超以往。他們在此,其誌不小,需重點關注,摸清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九嬰陰冷的目光掃過遠處如同黑色礁石般沉默巡邏的巫族戰士,舔了舔嘴唇,無聲地點了點頭。
而在喧囂的廣場之上,數名脫下重甲、換上普通侍者服飾的巫族戰士,正端著瓊漿玉液,如同遊魚般穿梭於各大勢力的宴席之間。
他們耳朵微不可察地顫動著,將一切關於巫族、關於妖族、關於仙庭的議論,尤其是那些對各方勢力表現出明顯傾向性的話語,悉數記下,通過隱秘的方式彙總至戎宣處。
萬仙大會,便在這樣表麵祥和盛大,內裡暗流洶湧、各方互相試探戒備的詭異氛圍中,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