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剛的聲音似幽穀寒泉,刻意懸停半息,留下令人窒息的空白,才輕飄飄落下:
“……原來,道友是甘願永遠偏安於此‘清修之地’,心安理得做一道祖麾下……安穩順遂、無足輕重的棋子了?”
字句輕柔,卻比億萬載玄冰更刺骨,狠狠紮入東王公耳中,穿透紫府。
他話音未落,指尖在冰涼玉案上若有似無地一敲,繼續道:
“倒是可惜了道祖親賜這‘男仙之首’尊號……更可惜了,那依托仙盟無上氣運、彙聚洪荒眾生信念,或許能窺得的……那真正通往混元大道的一絲渺茫……”
最後四字,他幾乎是以神魂共振的方式,清晰無比地烙印進東王公的元神深處:
“……氣運證道之機。”
“氣運證道”!
四字如混沌神雷,狠狠劈入東王公神魂最深處,炸得他萬丈道基都嗡嗡作響!
他豈能不知?
紫霄宮中,道祖鴻鈞曾提及,龍漢初劫時,祖龍、元鳳、始麒麟便曾以此法衝擊聖境,奈何時運不濟,功敗垂成!
他東王公亦曾野望熊熊,廣招散修,傳授仙道,欲效仿先賢。
然而,巫妖兩族那橫壓洪荒的恐怖實力,如同兩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將他那點野望硬生生壓成了畏懼。
立仙庭?
太高調,恐招滅頂之災。
最終隻得弄出這不倫不類、偏安海外的仙盟,聊以自慰。
因為他太清楚了,氣運證道,絕非易事!
非大毅力、大魄力、承洪荒大氣運者不可為!
豈是張張嘴便能成就?
可此刻,巫剛這輕描淡寫又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最狡詐的心魔低語,將他深埋心底、幾乎被塵土掩埋的野望猛地刨了出來,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
證道!
混元大羅道果!
超越大羅金仙,與天道同尊,萬劫不滅!
這是刻在紫霄宮三千客真靈深處最原始、最瘋狂的渴望!
是驅動一切野心的原初之火!
大殿死寂,時間凝固。
仙官侍女駭得麵無人色,低頭屏息,血液奔流之聲清晰可聞。
巫剛那句輕語,卻如大道魔音,帶著致命的誘惑與刺骨的寒意,在梁柱間嫋嫋回蕩,震得東王公神魂搖曳,道心失守,腦中隻剩下那四個字在瘋狂轟鳴!
良久,東王公才彷彿從一個驚悚漫長的夢境中掙紮出來,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胸腔劇烈起伏。
他眼神複雜無比地深深看了巫剛一眼,震驚、掙紮、無法抑製的渴望以及一絲駭然交織其中。
他揮了揮手,動作僵硬,聲音乾澀沙啞:
“爾等……先退下。未有傳召,不得近前。”
眾仙官如蒙大赦,卻又滿心駭然與無邊好奇,低著頭,弓著身,腳步輕悄又迅速地退出大殿。
厚重殿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巨響,將巫剛與心神劇震的東王公關在一處。
“氣運證道”如同最頑固的心魔,在他紫府中反複衝刷啃噬,往日修行中諸多不解與瓶頸,竟似乎都有了模糊卻駭人的指向。
他眼底掙紮劇烈翻騰,最終被一抹狠厲決絕取代。袍袖猛地一拂,一道朦朧清輝自其眉心紫府遁出,化作一麵上繡陰陽兩儀、符文遊走的素色小幡——正是他那壓箱底的先天靈寶“兩儀清淨幡”!
小幡無聲展開,清輝如水波傾瀉,瞬息間將大殿核心區域包裹得密不透風,徹底隔絕天道探查,自成一方絕對隱秘的囚籠。
做完這一切,東王公纔像是卸下千斤重擔,又像是踏入深淵,鄭重對巫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巫剛見他如此杯弓蛇影,嘴角掠過一絲極淡弧度,並未點破。
有些恐懼,根植靈魂,非言語可消。
玉盞瓊漿早已冷透,失了靈韻。
東王公指節無意識地、急促叩擊著玉座扶手,發出沉悶“嗒、嗒”聲,在這死寂密室中,每一聲都敲在他搖搖欲墜的道心上。
他數次抬眼,看向對麵氣定神閒、甚至打量壁上道紋的巫剛,喉頭滾動,唇齒幾番開合,卻覺無形枷鎖扼住咽喉,千頭萬緒,不知該從何處撬動這番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驚天謀劃。
最終是巫剛率先撕裂沉默。
他放下冷透玉盞,盞底與玉案相觸,發出清脆決絕的輕響,打破了令人心慌的叩擊聲。
目光倏然抬起,銳利如混沌中劈開鴻蒙的第一道冷電,直刺東王公眼底:
“道友,兩儀清淨幡已祭出,天道不察,六耳不聞。你我皆是欲跳出棋盤、執子弈天的角色,何必再效仿凡夫俗子,言語間來回試探,徒耗心力,空耗機緣?”
東王公叩擊動作猛然僵滯,指尖懸在半空。
巫剛視若無睹,言語如開天巨斧,層層劈開他心中最後僥幸與壁壘:
“道友非道祖嫡傳,手中所持,不過是紫霄宮中三千客皆可聞之、皆可修之的三屍之術。此法固然玄奧,然欲憑此斬儘善惡執念,三屍歸一,證那混元無極道果……難!難於不周山傾,難於混沌重辟!非大毅力、大福緣、大跟腳者不可為!”
東王公身形微晃,臉色又白一分。
“至於功德成聖?”
巫剛嘴角勾起冰冷譏誚,如刀鋒劃過,
“如今天地已定,秩序初成,何處再去尋那開天辟地、修補天漏的潑天之功?即便偶有功德降下,洪荒大能何其多,狼多肉少,這等逆天改命之機,真能輪到……偏安海外的道友嗎?”
他微微前傾,一股源自盤古血脈的混沌蒼茫威壓如山嶽彌漫,將東王公牢牢釘在玉座上,字句重若洪荒星辰,砸落而下:
“恕我直言,道友若想窺得那聖境,掙脫棋子的命運,唯有一條路可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氣、運、證、道!”
“氣運……”東王公彷彿被燙到,喃喃重複,眼中貪婪與恐懼瘋狂交織。
“然,唯氣運爾!”
巫剛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然再看當今洪荒,氣運幾何?又歸於何處?”
他抬手,五指虛張,彷彿將浩瀚洪荒大勢一把攫於掌中,緩緩剖析:
“妖族掌天,立天庭,定周天星辰秩序,氣運如日中天,煌煌不可擋!我巫族踞地,控無儘地脈,掌洪荒風雨,氣運如厚土,巍巍不可破!此二者,已分薄洪荒大半氣運!”
他手掌緩緩壓至東王公麵前,五指猛然收攏,語氣殘酷現實:
“而道友麾下所謂仙盟……不過散修遊仙聚於海外貧瘠之地,如同無根浮萍,空中樓閣,偏安一隅,自娛自樂,能聚得幾分真實不虛之氣運?杯水車薪,螢火之光,如何點燃那煌煌聖道之火?如何支撐道友踏上氣運證道之途?”
“眼下乃洪荒大爭之世!浩蕩洪流,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無論爭與不爭,你都得有不爭的實力、有讓人不敢輕動的資本吧?道友,你現在最缺的不是清修悟道,是招兵買馬,是擴張勢力,是攥取實實在在的氣運!”
巫剛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
“否則,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道友認為,那天庭之中的帝俊、太一,會一直坐視你這‘男仙之首’安穩積累,坐大成患嗎?除非,道友願舍棄道祖親賜尊位,舍棄那渺茫道途,向他們俯首稱臣!那麼道友……你甘心嗎?你願意嗎?!”
東王公臉色煞白如紙,額角冷汗滲出。
巫剛的話如刮骨鋼刀,將他“男仙之首”的華美袍服與虛名剝得乾乾淨淨,露出內裡蒼白無力、岌岌可危的本質。
他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聲,巨大危機感和緊迫感攫住了心臟。
就在他道心搖曳,幾乎被殘酷現實壓垮之際,巫剛話鋒陡轉,如同在無儘黑暗中投下一線致命光明,丟擲了那香甜誘餌:
“然,天無絕人之路。眼下便有幾樁天大的、近乎無主的氣運,正靜待有緣之人前去收取!”
“何處?!”
東王公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精光,身體前傾,幾乎要從玉座上彈起,所有猶豫、恐懼瞬間被這“無主氣運”四個字衝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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