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光變得醇厚溫柔,靜靜流淌在晨星濟養院的庭院裡。
那架效能卓越的軍用航行器平穩降落後,杜萊率先走出,身後跟著埃薇爾和斐洛維。
盧西安正帶著孩子們在庭院玩鬧,聽到動靜邁出門,眼睛一亮,「你回來啦!」
他快步上前,問道:「有沒有受傷?」
「沒有。」杜萊笑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營養液的效用很好,她的氣色早已恢復平常狀態。
盧西安凝視著她臉上的笑容,忽然伸出手:「你離開時候帶的那幾瓶營養液呢?」
杜萊一怔:「喝了,補充體力。」
「你一共拿了八瓶,那是軍用特備營養液,還是專門為你定製的薄荷口味,效用非常好,正常體力損耗一天八瓶是用不完的。」盧西安冷靜地分析。
杜萊有點想揉眉心了,小孩長大了,沒以前好糊弄。
盧西安側頭,看向後麵聽他們兩人講話的埃薇爾和斐洛維,沉著嗓音抱怨,「她是不是又受傷了?每次都這樣,隻報平安,不說實情。」
他說的不僅是現在的杜萊,更是曾經的溫爾萊,畢業前征戰各大賽場,畢業後奔赴各大危險前線,受傷是家常便飯,卻她從不在貝西夫人麵前提及。
埃薇爾摸摸耳垂,心虛地看向別處。斐洛維則看著他,微微欠身,認真回道:「是的,非常感激阿萊,也感謝你的掛念。」
埃薇爾視線猛地轉回。
這傢夥,什麼時候喊阿萊喊得這麼親密了?!
她死死盯著斐洛維,對方正微微彎腰表示歉意,滿臉謙虛和禮貌……裝貨。
盧西安也警惕地看著他,下意識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傢夥感到抗拒,於是抿著唇不吭聲。
「好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杜萊打破現場的氣氛,輕輕拍了拍盧西安的肩膀,向他們介紹彼此,「小安,這位是斐洛維·莫斯,我的朋友。斐洛維,這位是我弟弟,盧西安。」
杜萊催促著,「先進去吧,有點口渴。」
「好,我去給你倒水。」盧西安瞬間乖覺地點頭。
這模樣,倒有些小時候的樣子。
杜萊盯著他的背影感慨。
「喵~」
一行人剛進院內,一聲軟糯的叫聲傳來。
雪白的布偶貓小八像一朵移動的雲朵,輕盈地湊到杜萊腳邊,用腦袋親昵地蹭著她的小腿,湛藍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喜悅。
杜萊唇角微彎,彎腰熟練地將小八抱進懷裡,手指陷入它豐厚柔軟的長毛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而斐洛維和埃薇爾兩人在看到布偶貓那湛藍的瞳孔瞬間,眼神都微妙的變了。
埃薇爾懷著某種不妙的預感,問起:「阿萊,這是濟養院的貓嗎?」
「原成玉送的,」杜萊搖著頭,頓了頓,「重逢禮物。」
埃薇爾原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愈發糟糕,陰沉沉地想……一個裝模作樣,一個居心叵測……
斐洛維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杜萊抱著貓,午後陽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光暈,神情是近乎鬆弛的平靜。這畫麵很美,他走上前。
「這小傢夥倒是黏人。」他笑說著,也伸出手,想撫摸小八的背毛。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觸碰到時,小八忽然叫了一聲,身軀開始掙紮著後縮,湛藍瞳中似有牴觸情緒。
杜萊頓了頓,側過手避開斐洛維的手,同時解釋,「小八比較認生。」
「這樣啊,那算了。」斐洛維的手懸空片刻,不在意地笑了笑,收了回去。
埃薇爾從她另一側湊近,冷瞥了眼被整個攏進懷裡的布偶貓,尤其是那雙藍眼睛時,氣得有些咬牙。
「阿萊,」她說,「我們收拾東西準備回主星。這隻貓……小八需要有人照顧,你上學也不方便,不如就留在濟養院?」
杜萊感受著小八的爪子輕輕搭在她腕上的觸感,一邊梳理它的毛髮,一邊搖頭拒絕,「帶上吧。」
「……行。」
三人踏入正堂,杜萊的光腦恰在此時傳來一條訊息。
「說好的,不能拋棄。」
——原成玉
杜萊垂眸掃過,沒回訊息,收起光腦。
盧西安端著一杯溫水走來,隨意問:「誰的訊息?」
「沒什麼。」杜萊接過水杯,啜飲一口,溫水潤澤了乾澀的喉嚨,她將小八往懷裡攬了攬,貓咪舒適地發出呼嚕聲。
她低頭用指尖撓了撓小八的下巴,小傢夥仰著頭眯著眼,喉嚨裡的呼嚕聲更響了。
靜坐片刻後,杜萊對盧西安道:「我打算今天返回主星係,你去收拾一下行李,稍後跟我們一同出發。」
說著,她也起身準備整理行裝。
盧西安跟著杜萊走進她的房間。室內陳設簡單,還保持著五年前的舊貌,盧西安從衣櫃頂層取下一隻收納箱,「你的舊物,夫人都幫你整理好放在這裡了。」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阿萊,那個斐洛維……」
他是認得對方的。五年前,比起前任執政官滿天飛的醜聞,更引人熱議的,是執政官之子自毀前程、公然出麵爆料的行為。斐洛維……總讓人覺得不那麼正常。
「怎麼。」杜萊動手拆舊箱。
盧西安皺著眉,他總覺得這種人留在溫爾萊身邊並不妥當。
「別擔心,我知道。」杜萊看他一眼,回道。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箱子裡的舊物一件件映入眼簾——那是一枚枚獎牌與一遝遝榮譽證書。
全是溫爾萊曾在各大軍校聯賽中斬獲的獎項,以及她在戰場上立下的軍功證明。有些已被歲月塵封,邊緣泛出淡淡的氧化痕跡。
她沉默地拿起其中一塊,那是她與原成玉在凱南新生訓練賽中奪得第一的見證。她的指尖摩挲過刻痕,然後輕輕將它放回箱內。
目光轉向旁邊另一枚設計略異的獎牌,她伸手拿起。
這塊獎牌的綬帶是深藍與銀灰交織,上麵刻著「凱南軍校團隊協作精英賽——卓越團隊獎」,這是當年以宿舍為單位參加的團隊賽事,獎牌上雖未鐫刻名字,但每一個成員都功不可沒。
盧西安探頭看了一眼,「這個比賽……我記得你們宿舍當時還挺出風頭的。」
杜萊唇角牽動一下,腦海中浮現另外兩人的身影。一個是當時朝氣蓬勃、信念堅定,如今正坐在外間的埃薇爾,另一個……
她的指尖拂過獎牌冰涼的表麵,停留在邊角一處細微的凹陷上,那是賽後她與序零產生爭執,獎牌不慎跌落所留下的痕跡。
記憶的閘門被撬開一道縫隙,混合著汗水、硝煙和年輕氣盛的味道撲麵而來。那場團隊協作精英賽異常激烈,他們宿舍能最終奪冠,過程堪稱驚險。
賽後,大家近乎虛脫,卻又被亢奮籠罩。獎牌領回來後,大家互相傳看。輪到序零時,她隻是用兩根手指拈著綬帶,彷彿那是什麼沾了灰塵的東西,目光輕飄飄掃過溫爾萊,「戰術太保守了,如果不是埃薇爾像個莽夫一樣撕開口子,你這『最優解』隻怕會落空。」
年輕的溫爾萊眉峰微挑,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魯莽的突破等於送死,我的指揮確保了最低損耗。倒是你,序零,側翼牽製無故延遲三十七秒,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序零輕笑,眼底卻無笑意,「我在清理一條雜魚,一條你們都忽略了的、可能會在最得意的時候咬斷你喉嚨的雜魚。你以為勝利是靠按部就班就能得來的嗎,優等生?」
火藥味瞬間瀰漫,埃薇爾試圖打圓場卻無濟於事。爭執中,獎牌被甩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爭吵戛然而止。
溫爾萊看到序零的眼神倏地一沉,目光銳利地釘在滾落的獎牌上。但下一秒,她又恢復漫不經心的模樣,甚至彎腰,先於溫爾萊撿起獎牌,指尖劃過那道新生的凹痕,然後才遞給她,聲音壓得低低的,
「真是可惜了。不過,或許這樣更好——獨一無二的痕跡,才配得上你,不是嗎?」
那語氣不像單純的嘲諷,反而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意味,讓溫爾萊心生煩躁。
「說起來,」盧西安的聲音將杜萊從這段回憶中拉回,「你的另一位室友畢業後就音訊全無,後來好像也沒聽到她的訊息了?」
杜萊輕輕「嗯」了一聲,將那塊帶著凹痕的獎牌小心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