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成玉步入指揮中心時,越昂之正站在巨大的星圖前,眉頭緊鎖,翡翠色的眼眸深處沉澱著罕見的凝重與深深的疑慮。
「你來了。」
越昂之沒有寒暄,在全息平台上啟動一段視訊——正是那日殿堂內,那些扭曲蠕動的「肉瘤」怪物發出絕望嘶鳴,最終被能量武器「淨化」的過程。旁邊還有大量經過處理後的細節掃描圖,那些非人的浮雕、腐蝕性的粘液、以及隱沒在黑暗中的不明物。
當畫麵中那些扭曲的怪物被淨化時,越昂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一下。
「真空內爆彈幾乎摧毀了一切,但分析出來的汙染性精神輻射依舊頑固地殘留部分。這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汙染,更是一種精神層麵的侵蝕和扭曲。那些『東西』,」他指向定格的肉瘤怪物,「曾經都是人類,是附近的居民,他們在極短時間內發生了這種可怕的異變。」
原成玉安靜聽著,眼中神色莫測。
越昂之說完,切換畫麵,顯示出教堂爆炸後的廢墟深坑掃描圖,「內爆彈摧毀了地表結構,但我們在更深的地下發現了一個龐大的複合體。那裡的東西……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異教團造物都要詭異。」
原成玉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那些經過處理的勘探影象。影象顯示地下結構錯綜複雜,布滿了交錯的通道和腔室,其風格與地表教堂的邪異浮雕一脈相承。
「你發現了什麼。」原成玉直接問道。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用了【洞見】去感受,」越昂之沉默片刻,手指按了按太陽穴,似乎在抵禦某種精神上的不適,「混亂、破碎的精神體碎片,尖叫的不明生物……還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我的能力在那裡受到了極大的乾擾,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主動遮蔽或扭曲未來。」
他頓了頓,看向原成玉,聲音漸漸變得乾澀,「但最讓我在意的,不是那些清晰的威脅,而是一種『空無』。」
「空無?」
「是的。在所有的混亂和邪惡的預示中,有一個『點』,我的【洞見】無法穿透,無法感知其過去未來,就像資訊海洋中的一個絕對真空。這種感覺……」
越昂之的眉頭皺得更深,憂慮顯而易見,一種不願深想的、近乎本能的抗拒讓他語氣變得更加沉重,「我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過。」
原成玉的心微微一沉,那個名字幾乎呼之慾出,「溫爾萊。」
「沒錯。」越昂之肯定道。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某種無言的共識在這一瞥間悄然流淌。
「我嘗試過預測老師的未來,但異能失效了。曾經我以為和她的重生有關,她身體和意誌的錯位讓我的異能無法精準捕捉。但這次在地下深處的發現,讓我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他調出了一組高度加密的資料和模糊的全息影像,影像核心是在地下最深處的祭壇上發現的東西——那尊在爆破前,於大殿黑暗中驚鴻一瞥的雕像。
它並非人類,也非任何已知的蟲族或生物。它的材質像是某種黑曜石與生物的混合體,冰冷而光滑。形狀難以名狀,大致是一個扭曲的、融合了無數痛苦人形卻又超然其上的輪廓,彷彿是所有受苦靈魂的聚合體與升華形態。它的「麵部」是一片光滑的凹陷,沒有五官,卻讓人感到一種吞噬一切的凝視。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尊雕像的核心位置,鑲嵌著一小塊東西。
那東西黯淡無光,表麵有著極其細微的、類似生物組織的紋理,在特定能量掃描下,閃過一縷金屬微光。
原成玉在看見它的瞬間,眼神便驟然沉了下去。
「這種物質,你我都曾見過,」越昂之的聲音響起,沉甸甸的語氣,「在那場大戰裡……老師的身上。」
那是……彼岸體殘骸。
五年前的終戰裡,他們目睹了溫爾萊與王蟲的同歸於盡,同樣也目睹了溫爾萊徹底異化的身體——一個半人半蟲的機械體。
無言的沉默蔓延一瞬。
「還查到什麼資訊了麼?」原成玉追問。
「異教團稱它為『聖骸』,是他們崇拜的神的碎片——也就是他們稱之為『異神』的存在。」
原成玉瞬間明白,語氣森冷,「他們想用這個……『聖骸』,結合他們的儀式,複製或召喚另一個類似『彼岸體』的存在。」
他們不約而同想起溫爾萊的誕生,蟲族用技術製造人形武器,而這裡,異教團似乎在用更邪性的方式追求類似的目標,但崇拜的物件是所謂的異神。
「看來是的。」越昂之點頭,語氣同樣變得冷硬,「但他們失敗了。根據我目前破譯的部分殘缺記錄,他們嘗試過多次,製造出來的都是那些融合失敗的怪物。直到他們不知從何處獲得了這一小塊殘片,體式似乎才穩定一些,但距離他們的目標還差得很遠。」
越昂之解釋著,聲音越來越沉,字字如錐。
這個中的含義指向,令人心下生寒。
「老師的存在,也許和異種有關聯。」
越昂之說完,看向原成玉,卻見他麵上一片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原成玉,你執掌原氏財閥,資訊網路遍佈星域,我需要你動用一切資源,儘可能去蒐集所有關於異種的記載,哪怕隻是傳說、神話,我們必須先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或許……」
他頓了頓,「關係到老師的現在和未來。」
「我知道了。」原成玉頷首,回答得簡潔,「我會立刻安排。」
「不過,」越昂之略一停頓,提醒道,「這件事未查明前,儘量不要告訴她。」
兩人的目光交匯,原成玉藍眸裡情緒淡淡,表態,「一切讓她產生『歸屬』和『源頭』錯覺的東西,都會比任何物理傷害更可恨。」
「我同意。」越昂之回應,斬釘截鐵,「我會封鎖訊息,清理所有可能指向她的線索。地下複合體的勘探由我的人全程接管,所有接觸過的人員必須進行最高階別記憶封鎖。」
他必須確保十三軍內部任何風聲都不能泄露。
「情報方麵,」原成玉介麵,語速不快,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力度,「我會追溯這塊殘片的源頭,以及異教團、異種、蟲族早期禁忌專案的相關資訊。所有內容最終隻會匯集到你我這裡。」
這意味著,原氏的情報網路將為此事服務,但成果不會進入聯邦公共係統,更不會讓她發現。
越昂之看著他,心中明瞭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原成玉掌握的資源和手段是不可或缺的力量,但他同樣警惕著對方——這個男人對老師的執念深不見底,誰也不知道他最終隻是想保護她,還是想……獨占那關於她的一切秘密。
兩人再次看向那尊詭異聖像的全息投影,以及那塊散發著不祥的殘片。
溫爾萊的過去源於蟲族的生物科技,而這樣一個源自完全不同緯度、崇拜異神的教團,卻似乎指向了她存在的另一種可能性。
她的誕生,難道不僅僅是蟲族的實驗那麼簡單?
線索如同亂麻,答案也許就隱藏在那尊沉默的、彷彿凝視著亙古秘密的黑色聖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