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巨大的嗡鳴聲很快壓了過來,強烈的氣流裹挾沙塵,一架通體漆黑的星船無聲懸浮於室外。數個小型的突擊空降艙如同毒蜂般精準射入,悄無聲息地矗立在地麵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艙門滑開,身穿啞光黑甲、行動整齊劃一的士兵迅速湧出,瞬間形成嚴密的防禦圈,封鎖所有角度。
奉河大跨步邁出門,一名肩甲帶銀紋的小隊長快步上前,握拳擊胸,滿目崇拜與恭敬:「奉河隊長!維倫星東南部駐邊士兵已抵達!」
奉河頷首下令,「你們先在外麵待命。」
此時,杜萊從那間絕密實驗室中走出,奉河立即向她匯報,「團長,維倫星士兵已攜帶裝備抵達,生物樣本全部收集完畢,武器也已回收。」
杜萊微微點頭,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她的視線從那些第二代彼岸體上停留片刻,隨後緩步走近。
這些人蟲變種的模樣難以用言語形容。
有的還大致維持著人類輪廓,但肢體扭曲,關節反彎,麵板下生長出類似蟲族的節肢或觸鬚。
有的則更偏向蟲族,複眼、顎肢、鞘翅清晰可見,但在那猙獰的蟲首或胸腹處,依稀能辨認出人類的五官或肢體碎片。
這些「彼岸體」早已失去生機,在實驗室或後來的封鎖中死亡、凝固,化為永恆的標本。
「有點奇怪。」
斐洛維走到她旁邊,輕聲說道。
「如果你是第一代彼岸體,出現時間更早;而這些第二代彼岸體的研究……在技術上似乎反而不夠成熟。」
以溫爾萊前世的狀況來看,明顯是趨於完善的成熟體。蟲族在第一代流失後,製造的第二代成果為何反而不如第一代?甚至……
杜萊的目光掠過那些崎嶇的身體,它們彷彿被以一種極度痛苦的方式融合肢體,如同被粗暴縫合又無法分離的存在。
顯然,原始的一代研究追求融合與進化,目標是創造兼具雙方優勢的完美共生體;而二代研究……更傾向於強製覆蓋與支配,追求的是可控的武器,而非進化。
技術路徑明顯偏離,更加粗暴,缺乏一代的基因調和與意識共鳴,無論是研究手法還是技術層麵,二代都遠比她這個一代產品遜色。
杜萊心念一轉,直接同小七交流詢問。
小七似乎卡殼了一下,才斷斷續續地回答,「一代出走後,所有相關研究資料和實驗材料全部被銷毀……參與研究的蟲族成員也全部死亡……一代資訊全部流失,我族不得不從頭開始,先研究人蟲變種……」
杜萊問,「相關資料是被誰銷毀的?」
漫長的沉默,久到杜萊以為它不會再回答時,小七才悶聲說道:「主腦。」
杜萊挑眉——她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主腦是誰?」
小七道:「主腦就是王蟲。」
「王蟲的另一種稱呼?」
「不。」小七立刻否定,它語氣中透出某種混亂,但又堅持分辨,「不是的,王蟲不是主腦……」
「主腦是王蟲,但王蟲不是主腦。」杜萊替它總結,「也就是說,王蟲……隻是主腦的一部分?」
小七悶著聲不說話了。
杜萊也不再追問,她轉身交待奉河,下達指令,「安裝高能熱熔炸彈,確保將這裡的一切,包括每一塊磚石和每一段基因序列,徹底氣化,不留任何殘渣。」
「明白!徹底淨化!」奉河領命,快步出去安排。
士兵們迅速進入實驗室佈置爆破裝置,巨大的工程機甲深入內部,準備進行結構性爆破。其他人則撤向室外,身後傳來熱熔炸彈啟動的低頻充能聲。
杜萊走出實驗室,來到相對開闊的地帶,夜風帶著涼意,吹散空氣中的血腥味。
遠處,數艘維倫星攻擊艦正低空懸浮,艦炮封鎖著整片區域。
杜萊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巨大的爆炸並未發生,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地下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毀滅性的能量波動,甚至連地麵都微微震顫。
沒有沖天的火光,隻有所有從出口和縫隙中猛然噴湧而出、又瞬間消散的高溫氣流,以及被極致高溫所汽化的物質產生的奇特扭曲的光影。
這座隱藏著瘋狂與扭曲的實驗室,連同其中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實驗殘骸和異教徒屍體,都被徹底從世界上抹去了。
杜萊靜靜凝視了幾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溫爾萊,」這時,沉默的小七忽然開口,「彼岸體第一代,其實特指你。」
「不,不對。」它又自我否定,似乎仍陷入某種詭異的混亂,「彼岸體其實沒有第二代,那些劣質品,都是失敗的仿作。」
它堅定地說道,「彼岸體就是你。」
杜萊瞥了它一眼,「你想說什麼。」
「你是獨一無二的。」小七說。
獨一無二的彼岸體。
夜風吹拂起杜萊額前的髮絲,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卻陷入沉思。
彼岸——這個源自古老文化的詞彙,充滿宗教與哲學意味。它是此岸的對立麵,輪迴的終點,是解脫和極樂的象徵。
蟲族為它們的產物命名為「彼岸」,這個如此「人性化」的名稱,讓她感到些許諷刺。
對蟲族而言,她的誕生是否意味著它們種族進化之路上的一個「彼岸」?跨越生物形態的侷限,融合兩種文明的特質,達到一個它們理想中全新的的生命形態?
「主腦……」杜萊再次想到這個稱呼。
王蟲隻是主腦的一部分?這又是否意味著蟲族的最高意誌並非一個簡單的生物個體,而是一種更龐大、更抽象的存在?
是它銷毀了一切與她相關的資料,為什麼?
因為她這個「彼岸」偏離了預設的軌道?還是因為她觸及了某種禁忌?
晨曦的第一縷微光正艱難地刺破黑暗,悄然落於她染血的肩頭。
風聲止息,廢墟沉寂,唯有那縷光痕無聲漫過她沉思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