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一架小型高速航行器精準降落在濟養院門口空地,激起細微的氣流。
「去副駕駛。」
杜萊拉開門,對座駕上的男人說道。
「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兩人很快交換位置。
杜萊坐了進去,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劃過,輸入那個被隱藏的坐標地點。
引擎功率瞬間提升,低沉嗡鳴轉為強勁的咆哮。
「坐穩。」杜萊提醒。
下一刻,航行器驟然加速,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沖向天際,迅速消失在雲層之中。強大的過載力將副駕的十三軍成員緊緊壓在椅背上。
飛行趨於平穩後,男人穩定呼吸,忍不住偷覷她,杜萊目光注視著前方飛速掠過的雲層,呼吸無一絲紊亂。
她似乎想了想,頭也不回地道:「給附近駐紮的軍隊發個訊息。」
——
與此同時,荒廢的彼岸實驗室內。
埃薇爾與斐洛維看著空中消失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這裡……就是第一代彼岸體嗎?」
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這個巨大到令人心生敬畏與恐懼的圓柱形生態培養艙所奪取。
它矗立在廣闊空間的正中央,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獸骸骨,又像是一座褻瀆生命的祭壇。艙體極高,仰頭望去,其頂端沒入上方交織的、搏動著的生物管道網路中,隱沒在慘綠色的幽暗光線裡。
艙壁原本應該是某種極堅固的強化生物晶體,此刻卻布滿了巨大的、蛛網般的裂痕,以及數個不規則的破洞,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掙脫而出。
透過那些裂痕和破洞,可以看到艙內壁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已經乾涸的螢光物質,其間混雜著些許難以辨認的、纖維狀的殘渣和深色的斑塊,大量黑藍色殘留液曾從破口洶湧流出,在地麵上凝固成蜿蜒的、觸目驚心的痕跡,如同絕望的淚痕。
斐洛維和埃薇爾一步步靠近,腳步在過於安靜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越靠近,那股混合了生物腐敗和化學藥劑的氣味就越發刺鼻。
培養艙的基座周圍,散落著一些已經失效、甚至被某種力量扭曲損壞的生物感測器和營養輸送管的殘骸。斐洛維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抹開基座上一片較厚的、彷彿琥珀般半透明的凝固殘留物。下麵露出了複雜的介麵和能量線路,但大多已被腐蝕或物理破壞。
「看這裡。」
埃薇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指著艙體內部最大的一處裂口邊緣。
在那粗糙的斷裂麵上,並非完全光滑。一些細長的、彷彿生物纖維凝結而成的暗金色絲線狀物質,如同被撕裂的織物末端,頑強地黏附在管麵上,微微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內斂的光澤。它們與艙壁上的黑藍色腐敗殘留物截然不同,顯得更為「精緻」,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幾縷暗金色絲線的纏繞中,包裹著一小塊約指甲蓋大小、半透明如同凝脂、卻又帶著奇異金屬質感的碎片。
它像是某種蛻下的殼,又像是凝固的生物組織,表麵有著極其細微、無法用肉眼完全辨明的複雜結構。
斐洛維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從隨身攜帶的勘察箱裡取出一個精密的無菌取樣袋和一把高頻能量切割刃,小心翼翼地將切割刃調整到最小功率,精準地將那幾縷纏繞著碎片的暗金色絲線從斷口分離下來。絲線極其堅韌,能量刃劃過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斐洛維低聲分析道:「這些絲線和碎片……絕非已知的任何蟲族或人類組織的常見形態。這很可能是那個彼岸體一代本體殘留的部分……」
碎片落入取樣袋的瞬間,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生命悸動,又或是光線角度的錯覺。
埃薇爾靜靜看著,抿唇不語。
斐洛維拎起袋子,若有所思,「總覺得這個東西……有些眼熟……」
忽然,他聲音停住,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暗金色絲線和那奇特的碎片上。
不對……
不是第一次見到。
一種尖銳的、幾乎刺破時空的既視感狠狠攫住了他。
記憶像一道逆流的閃電,瞬間將他劈回那條冰冷徹骨的長廊。
——溫爾萊獨自走來,裹著一件厚重的墨色大衣。
他當時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蒼白疲憊的臉上,但某些細節依舊不可避免地落入眼中。
當她微微側頭,廊頂冷冽的光線以某個特定角度掠過她纖細的脖頸和裸露的手腕時,他似乎曾瞥見過……一閃而逝的異樣。
那並非麵板自然的紋理或血管,而是極淡的、幾乎與蒼白麵板融為一體的、類似細微裂紋的暗金色痕跡。它們極其隱蔽,彷彿沉睡在她麵板之下,隻在極偶爾的光線下才會短暫地顯現出一絲非人的、冰冷的微光。
當時他以為那是過度疲憊導致的毛細血管異常或是光線錯覺,甚至可能是某種新型醫療貼片痕跡。那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她整個人狀態帶來的擔憂所淹沒。
此刻,斐洛維凝視著袋中的絲線,其色澤、紋理,都與當年他驚鴻一瞥在溫爾萊麵板上看到的、轉瞬即逝的暗金色脈絡驚人地相似!
還有那塊碎片……那凝脂般半透明又帶金屬感的質地……莫非也……
一個荒謬、恐怖、卻無法抑製的猜想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停止呼吸。
斐洛維猛地回頭,對上埃薇爾蒼白的臉色。對方也正死死盯著取樣袋裡的物品,神色格外難看。
他將取樣袋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一個可能顛覆一切過往認知的、冰冷而刺骨的真相。
「你……猜到了?」
埃薇爾的聲音艱澀得似乎能磨出血礫。
「她是……人蟲變種……?」
斐洛維艱難地吐出這個詞。
溫爾萊……彼岸體一代……人蟲變種……
這些詞在他腦中瘋狂碰撞,激起的火花灼燒著他的理智。
如果是這樣……
如果背後有這樣的陰謀……
似乎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溫爾萊……
斐洛維的心臟抽痛,一種難以言明的絕望幾乎將他溺斃。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五年前,沒有人能救得了溫爾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