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
杜萊心念一動,回憶起幾年前的光景。
那時她輾轉邊塞與中央,事務如潮水淹沒日常,同親友的聯絡尚且淺薄,更遑論與她無甚交集的斐洛維·莫斯。
在她離開聯邦前,記憶中似乎也並未捕捉到任何關於斐洛維與哪位大臣或貴族千金聯姻的風聲。
而且,那個人厭惡倫道夫·莫斯執政,且早已銷聲匿跡……
杜萊摩挲著手中那張殘缺的卡牌,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卻如霧裡花,總不甚清晰。
「你說的是誰?」她輕聲反問,像一片羽毛落在積滿經年塵埃的舊書頁上。 藏書全,.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男人朝她扯了扯嘴角,正欲張口。
就在這時,甬道盡頭沉重的合金閘門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滑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刺眼的白光切割開內部的昏暗,投射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兩名身著深藍色製服的特勤人員走了進來。
「杜萊。」為首的特勤人員聲音平板,不帶任何感**彩,「有人找你。」
杜萊扶著牆壁站起來,長時間的盤腿坐讓她的腿部有些發麻,她走向門口。袖口內側,小七如同融入布料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攀附其上。
兩名特勤人員一左一右帶著她離開。
「嘿!」男人在身後喊道,「你還沒說你怎麼進來的?」
杜萊頭也不回,「我殺了凱南安全事務部長。」
這話一出,監獄裡的人聲都安靜了。
等沉重的金屬門轟然合上,纔有人咕噥,「這姑娘不才二十來歲嘛……」
——
閘門之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刺眼的白光取代監獄幽暗的紅光,空氣乾燥而冰冷。
杜萊被帶到單獨的房間,埃薇爾正站在裡麵。
「阿萊,」埃薇爾迎上去,雙手攥住她的雙臂,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番,眉頭越蹙越深,含著心疼,「讓你受苦了。」
杜萊安撫她,「這不是好好站在這裡麼。」
「瘦了,臉色更蒼白了。」埃薇爾說著,將幾支薄荷味營養液遞給她,「這是越昂之讓我交給你的,你先用著,補充體力。很快的……相信我,很快你就會出來的。」
「嗯。」杜萊簡單應一聲,換了話題,「鮑文斯研究室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我讓人查封了安全事務部的研究院,根據你的提示地毯式搜尋了一番。目前查到些眉目,但還要花點時間調查下去。」
「好。」
「你放心,有鮑文斯勾結異教團的罪證在手,又加上這個違法研究,法庭的天平會向你傾斜的。」
杜萊輕拍她的背,見她眼底一片烏青,「不必憂心。」
「下手之時,我就預料到結果了。」
埃薇爾坐在椅子上,一隻手緊緊攥著杜萊的手,露出一抹笑,狀似調侃道:「說什麼呢,你這輩子還有那麼長的大好年華,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杜萊不置可否,隻是談及其他,「基因法的事情,你多費些心。我如今的身份即使出去,也隻能暗地查探,且單槍匹馬,資訊來源狹窄,到底不及你們方便。」
埃薇爾張張口,想說什麼卻還是嚥了回去,最後隻重重點頭,說道:「你放心,我知道你重視《基因法案》,當時可是你一手推行的,我不會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破壞它。」
杜萊頷首,這事就掀過去了。
埃薇爾開始細細碎碎地絮叨,聊起外麵的風風雨雨,講起監察院的大致情況,議會最近有爭議的提案……偶爾摻雜幾句不輕不重的吐槽埋怨。
杜萊隻靜靜聽著。
時間在低語中悄然流逝,直到外麵的特勤人員來敲第三次門,埃薇爾才猛地收聲,雙手緊緊握住杜萊的手臂。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鄭重,「阿萊,這件事很快就會過去,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杜萊抬眼,迎上埃薇爾的視線。那雙琉璃般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千言萬語在無聲湧動,複雜得令人心悸。
然而還未等杜萊回應,埃薇爾忽然鬆開手,像是怕聽到否定的答案,「你一定會的,對不對?」
她匆匆揚起一個笑容,試圖驅散凝重的空氣,「我先去處理公務了,你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他們提。」
她笑笑,「好歹我也是院長,若不是你拒絕……怎麼也不會讓你待在這個地方。」
就在埃薇爾轉身欲走之際,杜萊想了想,還是問了句,「你還記得斐洛維嗎?」
埃薇爾腳步一頓,想到什麼,眼底掠過一縷晦暗光影,「你見到他了?」
杜萊頷首,「變化挺大。」
她剛剛終於想起最後一次見到斐洛維的場景。
彼時,倫道夫剛剛上任,整個聯邦處於政權更迭的餘波中,星網上喧囂如沸,斐洛維作為莫斯貴族繼承者,新任首席執政官之子,自然免不了倍受關注。
當然,溫爾萊也同樣被置於輿論風暴之中。
關於元帥手中的那一張至關重要的選票去向,關於元帥與新任執政官過往的恩怨摩擦,以及元帥與議會第四席、那位公爵之子霍希亞間撲朔迷離的愛恨情仇……各種政治博弈與情感八卦貼喧囂塵上。
議論到最後,媒體人的各種陰謀論已經突破底線,為免不良影響的擴散,政府終於出手,在星網上禁了相當一批帖子。
就在這洶湧的浪潮似乎將將平息之際,正是這位斐洛維·莫斯,親手向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杜萊想起來。
正是他,毫無徵兆地站了出來,公然爆料,將倫道夫私生活的混亂與不堪**裸地攤開在公眾麵前。
這枚突如其來的重磅炸彈,瞬間點燃了民眾極端的情緒。輿論的火焰沖天而起,議論浪潮一陣比一陣高,將這對莫斯貴族的父子推上輿論巔峰的同時,是倫道夫剛坐上就搖搖欲墜的元首之位。
那時的溫爾萊正暗中推動自己的計劃。斐洛維這看似瘋狂的舉動,雖動機不明,卻意外地與她計劃的某個環節完美契合,甚至成為了一股強有力的助推。
他們本無深交,平日也鮮少碰麵。
那場風波之後,卻有過一次意外的相遇。
星網上的滔天巨浪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他依舊衣著考究,姿態閒適,在議院正堂宏偉的門廊下,雙手插在華貴的常服外套口袋裡,目光不經意地捕捉到了她。
「溫爾萊。」是他先開了口,叫住她。
她駐足,回頭,臉色是一貫的平靜無波,「什麼事?」
斐洛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帶著幾分戲謔,「沒什麼,」
他語氣輕鬆,「就喊一喊你。」
被人戲弄,溫爾萊眼中也沒什麼波瀾,轉身邁步踏入正堂。
「既然不喜歡,」他低沉的聲音便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傳來,「為什麼要做?」
她腳步一頓,回頭望去,卻隻捕捉到斐洛維轉身融入廊柱陰影中的背影。
那之後,聯邦的動盪越來越嚴重,她自己更因「蟲族奸細」的身份罪名,流亡邊塞。樁樁件件,接踵而至,這段短暫的插曲便被她遺忘在記憶的角落。
若非重遇斐洛維,那模糊的回答不斷在腦海中迴響,這件塵封的往事,或許永無重見天日之時。
「斐洛維當年……有喜歡的人?」杜萊的聲音在冰冷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絲遲來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