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萊靜靜看著他。
越昂之沒有閃避,迎著她的目光,碧眸坦誠。
杜萊的眼神錯開,越過他走向窗邊。 超好用,.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金屬窗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宿舍區的燈光星星點點,遠處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暈。
這平凡安寧的夜景,是她前世在冰冷的指揮室裡不曾體會到的。
杜萊微闔眼,感受著微風吹拂臉頰的輕柔,「自然是活在當下。」
她回頭,唇角輕勾,似是不經意的笑談:「杜萊就是杜萊。」
越昂之隻看著她,沒有說話。
臥室裡一時陷入沉默,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好。」許久,越昂之露出一抹笑,似是下定決心,出口的話卻如玩笑似的:「老師,那你不會不認我這個學生了吧?」
杜萊搖頭,眼含笑意。
窗外的樹影婆娑,清冷的輝光灑向室內,映著她的身影。
她的膚色並非尋常的粉白,而是一種近乎冷玉的細膩質感,又像是某種稀有礦物在微弱能量場下泛起的、幾乎不可見的瑩澤,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潔淨感。月色下,當她專注凝視時,那雙眼睛深處便彷彿蘊藏著星辰的微光,平靜無波,又深邃得如同黑洞旋渦,能將一切探究的目光無聲吞噬。
即使是親切的笑著,也給人遙遠的距離感。
越昂之心中升起一絲陡然的悵然若失。
見她笑起來,又隨著她彎起唇角。
一點默契在兩人的對視中流轉。
這時,越昂之手腕上的個人終端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發出一圈幾乎不可見的幽藍光暈。他低頭瞥一眼,臉色瞬間沉凝下來,方纔那片刻的柔和消失殆盡,屬於聯邦上將的冷硬和緊迫感重新籠罩了他。
「時間到了。」他站起身,白色軍服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筆挺而利落,「老師,我得趕往星船了。」
杜萊也轉過身,臉上恢復慣有的平靜:「一切小心。」
越昂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此刻她的模樣刻進心底。
那眼神裡有太多未盡之言,最終卻化為一個乖順的點頭。
「保重,老師。」
他沒有再多言,身形微動,如同融入陰影般迅捷。
杜萊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陣極輕微的氣流擾動拂過,書桌前已是空空如也。隻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冷冽的、獨特的能量氣息,證明他剛才確實來過。
熾白的燈光下,房間顯得格外空曠寂靜。
「這小子……又長進了呢。」杜萊輕笑一聲。
「呼……」小七從口袋探出頭,類人似的撥出口氣,爬到杜萊攤開的手心,小小的蟲身蜷作一團,在掌心拱了拱。
杜萊輕輕合攏手掌,感受著小七微涼的體溫,思緒卻飄得很遠。
——
此後幾日,杜萊都過著正常的軍校生生活,每天在各個課程中奔波,趕在規定時間前完成安莉佈置的訓練任務,和室友一起早出晚歸,生活充實。
直到三天後。
這日早上,天朗氣清,杜萊收拾好東西剛走出宿舍樓,便碰到了樓底的埃舍爾。
他麵色凝重,隱有焦灼之態。
「埃教官。」
室友們禮貌地打招呼。
「杜萊。」埃舍爾大步邁來,徑直道,「你隨我走一趟。」
杜萊揮揮手上的課本,「埃教官,我今日有課的。」
埃舍爾抬起光腦在教務係統上快速操作一番,給她看後台:「你今天的課程我幫你請好假了,該有的學分不會扣你的,今天你跟我出個外勤。」
杜萊看他一眼,「好。」
埃舍爾領著杜萊出軍校,登上星軌航道車,直接開了最大碼,風馳電掣間,原地隻餘殘影。
杜萊全程沒有多問。
直到經過未來廣場附近,巨大的元帥雕像聳立雲端,散發著瑩潤的光澤,威嚴而聖潔。
埃舍爾匆匆瞥過一眼,似是同她說話,又像喃喃自語:「元帥會庇佑她的每一個信徒,對嗎?」
杜萊眉心一跳。
航道車所過之處一路綠燈,暢通無阻,直達目的地。
杜萊下了車,看到上麵碩大的標識——凱南星醫療中心總部。
「有人被攻擊了?」
見埃舍爾沉著臉點頭,杜萊意識到某種不對勁。
如果隻是普通軍校生或軍人被攻擊,埃舍爾的神色不至於如此凝重。
「被攻擊的是誰?」
埃舍爾左右看看,先拉著杜萊進了總部。
進入大門後,埃舍爾領著杜萊搭乘專屬電梯向下,一路抵達地下最底層,又經歷好幾重身份審核,監視器上紅藍色光映照出他沉著的麵容,他全程腳步未停,直到來到一扇厚重的大門前。
他背對著杜萊,雙手推門,聲音沉沉傳來:「是越上將。」
杜萊站在門口,腳步頓住。
門內的場景如同水墨畫卷般在她眼前緩緩推開。
那是一棵巨大的科技樹,樹幹蜿蜒伸展,枝葉茂盛,猙獰粗壯的樹根傾軋在地麵,深深紮進泥土。這棵樹映天蔽日,幾乎占據一個訓練場大的空間。它的無數枝條張牙舞爪地向四麵八方蔓延生長,貼著牆壁延伸,肆意地占據著每一處空間。
在這棵巨大的樹上,一顆由綠枝條緊密裹緊的蠶蛹被縛在樹幹上,枝條交錯蠕動,如同軟體蟲在樹間遊走,間或穿過蠶蛹,隻將其與樹身束縛擠壓得更近,幾欲合二為一。
那細枝蠕動的繭身,隱約能看出一個人形輪廓。
「……那就是越上將。」
杜萊的眉眼冷沉下來。
埃舍爾說道:「昨天下午,凱南軍方在被包圍的新生訓練場發現了被枝條束縛身體、昏迷了的越上將,且他身邊並沒有異教團的科技樹,軍方便將他緊急帶回了醫療總部實施救治,但是……」
「昂之剛被帶回來,他身上的枝條便開始繁衍生長。」埃舍爾的眉心緊緊皺成一團,倒吸一口冷氣:「正常的樹生長,是從幼苗到樹幹、樹枝;而這棵樹,是逆向生長,從枝條一路延伸出樹身、根莖,一直紮根到土地。」
他指著樹幹上幾乎與樹合二為一的蠶蛹,「昂之也從被枝條裹住身軀到全部裹緊,幾乎淪為樹的養分,我擔心再這樣下去……」
他停下來,不說話了,然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杜萊瞥向門的右側。
她所在的地方既是門口,也是臨時搭建的防爆監測室。向右邊走去,數十個人站在防爆玻璃麵前,使不小的房間也顯得擁擠。
他們或是軍校教官、軍隊士官,或是政府要員、治療師等,正站在一起討論著解決方案,彼此似乎爭論著什麼,雖沒有吵起來但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氣氛激切。
其中埃薇爾站在人群中央,神色略顯蒼白,正靜靜聽著各方發言,未置一詞。
「你們目前的解決策略?」杜萊回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