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微塵係統脫離前,杜萊對遭遇的那個「未定義層」始終懷有疑慮。
她將精神力再次放出,嘗試感知那裡。然而意識所及之處,隻有微塵係統正在進行的龐大的自檢修複資料流。
那個混沌的特殊層,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擴大感知範圍,深入底層,但反饋回來的依然是正常的回應。
它關閉了,或者說,隱藏了起來,再無特定入口。
杜萊不再嘗試。
記憶模糊化的光暈無聲掠過。
塔樓內喧囂稍頓,隨即又被撤離的緊迫感取代。
種種細節在腦海中自然沉降,合理化——絕境、固守、外界的介入、係統的最終修復,然後,得救。
杜萊隨著最後一批學員踏入接引光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微塵外部,接引平台光影交錯,人聲鼎沸。
醫療艙、焦急的教官、相擁而泣的學員……一片劫後餘生的混亂。
那些在微塵中被異種「擊殺」的學員們,隨著係統的修復,被保護的精神力也逐一回歸。不斷有人從接駁艙中坐起,引起小範圍的歡呼。
就在這時,凱南軍校的一個接駁艙發出清脆的解鎖聲。
艙門滑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坐了起來。
是融誠,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熠熠有神。
短暫的寂靜後,融誠爽朗一笑,「各位,我回來了。」
「首席!!」「誠哥!」「啊啊啊啊啊!」
周圍凱南的學生瞬間湧了上去,將接駁艙圍得水泄不通,有人激動地拍打著艙體,有人紅了眼眶,又哭又笑地喊著:「我就知道!你個戰鬥狂魔一定會回來的!」
另一邊,杜萊從接駁艙中醒來,自高處俯瞰著這激動的場麵。
她靜靜看了片刻,收回視線,低聲開口,「成玉,聯絡微塵技術中心,以最高協查許可權,要求他們徹底掃描微塵的底層架構,重點尋找那個未定義層。」
「是。」原成玉應聲,手上操縱著資料板,按照她的描述建構初步模型。
忽然,他指尖一頓,「這個構造,你覺得像不像……」
杜萊轉過頭,與他對視,兩人同時吐出一個詞,「主腦。」
杜萊揉按了一下額角,「我已經在微塵搜尋過一遍,暫無收穫。讓技術中心的人員再試一次。」
「好。」原成玉說,目光掠過她微蹙的眉間,「再做一次全麵檢查?」
杜萊正有此意,低頭掃過掌心的紅痣,回想道,「這次進微塵,精神力似乎加強了不少。」
等待檢查結果的間隙,杜萊點開光腦。
螢幕瞬間被潮水般的訊息淹沒,列表長得拉不到底。
杜萊指尖停頓一下,仔細看去。
有些來自埃薇爾、斐洛維、柯崇等故人,但更多的卻是來自不同軍校的參賽學員們——儘管後麵的記憶做了模糊化處理,但前期一直是杜萊擔當主心骨,帶著他們集結、抗擊異種直到脫困。
如今脫離微塵卻不見她的身影,不少人發來關切的詢問。
杜萊逐一回了訊息,清空訊息欄後,眉心卻微微擰起。
沒有杜雲陽的資訊。
他們的傳訊,還停留在好幾天之前,她告知他,自己近期有些要事,會離開一段時間。
杜萊站起身。
「怎麼了?」原成玉問。
杜萊略沉吟,想起在杜雲陽幻境中所看見的景象,「幫我調查一個人。」
半小時後,杜萊出現在中央軍校的凱南學生駐紮處。
「萊姐?!」沈石遠遠地看見她,快步走來,「你從微塵出來有沒有受傷?」
杜萊搖頭,「我很好。」
沈石鬆了口氣,「那就好。不過你之前不是去其他星繫了嗎?現在還要走嗎——對了,雲陽呢?」
「任務臨時有變動。雲陽請了幾天假,處理些私事。」
和沈石簡短交談後,杜萊徑直走向杜雲陽的房間。
臨時分配的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眼便能望盡。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被褥平整疊放,一旁的書桌上也很乾淨,隻整齊地疊放著一遝中央軍校統一派發的白紙。
但白紙上,卻靜靜躺著一支鋼筆。
那是她曾經送給杜雲陽的,他向來珍視,總是隨身攜帶。
而現在,他人已消失數日,這支筆卻被留在這裡,如同尋常文具般擱在統一派發的紙張旁邊。
杜萊眼神微微一凜,給埃薇爾發去一條簡訊。
對方很快給她回復。
杜萊便伸手將它拿起,金屬筆身沁著涼意。
她摩挲過筆帽上那道細微的刻痕,那是某次不慎磕碰留下的,杜雲陽還惋惜了很久。
她坐到書桌前,取出一張紙,提筆懸停片刻。
這些時日經歷的種種事件,異教團尋找的「聖骸」、彼岸體與王蟲的同源性、微塵裡遇到的疑似「主腦」的不知名物、擁有預知和吞噬能力的複眼、還有……雲陽幻境中窺見的過往……
種種線索在腦海中糾纏盤繞,她試圖釐清其中關聯,筆尖無聲地落在紙麵,寫下幾行簡略的字元,思緒卻越沉越深。
手上的光腦滴滴作響,原成玉的通訊接了進來。
「你讓我調查的杜家那位堂叔,有線索了。」
原成玉的聲音平穩,「確有其人,是杜家上一代最年幼的子嗣。十年前便離開哈伯星,前往主星係求學,後在中央星定居,與全族聯絡極疏,十年間幾乎未曾返回……微塵第二階段賽事之前,杜雲陽也的確受邀,前往他的居所做客。」
在原成玉的敘述當中,杜萊點開最新的體檢報告,上麵顯示體質和精神力均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而基因病的檢測,依然明確標註為「已痊癒」。
原成玉的話停了一下,敏銳地問,「阿萊,你有了新的發現?」
杜萊向後靠進椅背,筆桿無意識地在指尖轉動,目光彷彿穿透了天花板,半晌,她輕輕笑了笑,「成玉,你還記得,宿晏回的精神力異能是什麼嗎?」
光腦對麵安靜片刻。
作為星際的最強導師,宿晏回本人遠比傳言中更神秘和奇怪。
他向來隨心所欲,行事無端。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力強大,卻沒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強悍。同樣,身為中央軍校的導師,卻並不對任何學生負責,不參與任何教學,收徒也全靠心情。
而關於他的異能……
杜萊和原成玉同時意識到,他們並不知道。
似乎沒有人瞭解他的能力是什麼,他也從沒對外展示過。
「你覺得主腦和宿晏回有關?」原成玉揣測。
杜萊的視線落回紙上那些零散的線索記錄。
「暫時還不清楚。」
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但有一件事,已經隱約浮出水麵。
目光移向紙麵中央那片空白,那裡彷彿是所有線索無聲交匯的點。
她的筆尖再度提起,墨跡在白紙上緩緩洇開,兩個字逐漸成形。
重生。
窗外,天光流轉,一縷光線斜射在紙麵上,照亮紙麵上未乾的墨跡,也映亮她眼底深處的晦暗。
她凝視著這個詞,像審視一個充滿陷阱的謎題。
片刻後,她提起筆,在「重生」的後麵,清晰地打上了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