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萊在鏽蝕的金屬通道間快速穿行。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就在她經過一個布滿閥門的轉角,進入一段相對狹窄的通道時,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搜尋著什麼,看到她出現,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杜萊!可算找到你了!」
來人正是寧津,他快步迎上,語氣急促又帶著明顯的慶幸,「我剛才聽到係統通告……序昭然和艾德裡安都是你解決的?你這也太厲害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向杜萊靠近,伸出手似乎想拍杜萊的肩膀,以示鼓勵。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間,杜萊動了。
沒有任何預警和詢問,那柄神出鬼沒的匕首再次出現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精準刺向寧津的心口。
毛骨悚然的危機感瞬間攀爬至「寧津」心頭,他幾乎是憑藉本能,身體強行向側麵扭開,同時腳下急退!
「嗤啦——!」
匕首沒能刺中心臟,卻狠狠劃開了他胸前的作戰服,帶出一串濺射的血色。
劇痛傳來,「寧津」悶哼一聲,踉蹌著撞在身後的金屬管道上。他捂著受傷的胸口,急促喘息,抬頭死死盯住杜萊,眼中充滿驚駭和不可置信。
他自認模仿得天衣無縫,連寧津潛意識的小動作都算計在內。
金賜歌看著眼前平靜得可怕的杜萊,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睛,讓他靈魂戰慄。
「你……到底是誰?」金賜歌的聲音沙啞而遲疑。
杜萊沒有回答,也沒有追擊,她向前一步,目光落在他因吃痛而微顫的左臂上。
那眼神讓金賜歌產生一種錯覺,似乎穿透了時間,看到了更遠的東西。
「星鏡小隊的標記,」杜萊開口,聲音平直。
「看來序零打磨她的工具,習慣在同一個地方留下烙印。真是毫無長進。」
金賜歌的呼吸驟然一窒,大腦一片空白。
深埋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入——
七年前,灰燼星渦。
天空是瀕死的昏黃,破碎的地表如同被神靈摧殘過的墳場,酸蝕性的空氣刺痛著每一次呼吸。
少年金賜歌蜷縮在一截扭曲的金屬殘骸下,左臂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混著汙濁的塵土,灼燒般疼痛。
更糟糕的是他的變形能力,因重傷和疼痛而徹底失控,麵部輪廓在一個陣亡的帝國軍官和一個普通小兵間瘋狂閃爍,如同訊號不良的幻影。
忽然,一陣嗡鳴聲響起。
他抬頭,看到了一台星艦如同星空降臨的審判者,無聲矗立在廢墟之上。
艙門滑開,一個身影利落躍下。
白金色的聯邦軍官常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在一片狼藉中顯得格格不入的整潔。
溫爾萊。
她沒有佩戴作戰頭盔,黑長髮利落紮起,麵容是冰雪雕琢的平靜,那雙黑眸掃視過來,徑直鎖定了他藏身的陰影。
她無視了周圍零星還在抵抗的殘兵,大步走來,步伐穩定像日常巡視。
「左臂袖口內側,肘關節三厘米。」她的聲音平穩,「星鏡小隊的能量印記,序零派來的小刺客。」
少年渾身僵硬,血液瞬間凍結——這是帝國最高階別機密之一!
她的目光落在他因失控而閃爍的臉上,似乎有了那麼一點觀察興趣,「這種不計成本、將特殊能力者作為一次性突擊力量投入的戰法,是序零的風格。她總喜歡收集奇特的『工具』,卻又吝於給予真正的培養。」
她微微歪頭,像是在評估一件藝術品,而非一個敵人。
「你的能力不穩定,是受傷?還是序零根本沒教你如何控製它?她隻教會你『變成』,卻沒教你如何『存在』。」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他永生難忘的動作——她蹲了下來,與他驚恐的雙眼平視。
「知道嗎?」她的聲音微微低下來,那聲音在周遭爆炸殘響中,異常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真正完美的模仿,超越形似,需要的是洞察本質,理解行為模式下的思維邏輯和情感動機。這本該是無比珍貴的天賦,足以讓你成為洞察人心的戰略大師。」
她的語氣驟然轉冷:「但在序零手裡,你被馴化成了一麵看似華麗,卻隨時可以打碎的鏡子,隻懂反射他人的光影。」
她站起身,留下最後的話語,如同烙印刻入他的靈魂,「依賴別人的麵孔活著,終將迷失自己。等你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清』世界,纔可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而不是永遠做一把連刃口朝向都無法自主的刀。」
說完,她轉身離開,再沒看他一眼。
——
記憶的潮水又轟然褪去。
現實冰冷的觸感重新回歸,金賜歌劇烈顫抖起來,比傷口更深更痛的,是那段從未癒合的過往。
他死死盯著杜萊那張陌生的臉,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破土而出,挾著摧毀一切的力量。
「是……您……?」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混雜著極致的恐懼和扭曲的、震驚的狂喜,「元帥……大人……真的是您?!」
杜萊靜靜看著他,眼神莫測,「我告訴過你,依賴別人的麵孔活著,終將迷失自己。可惜,你似乎從未嘗試用眼睛去看清這個世界。」
「我看了!我一直在看!我一直在追尋您指出的道路!」
金賜歌幾乎是嘶吼出來,他臉色慘白,傷口因激動而崩裂,「我看著您!學習您!模仿您!隻有這樣……隻有這樣我才能感覺到自己存在!隻有變成您,我才能靠近您!」
他的眼神狂熱而絕望,多年壓抑的執念一朝爆發,「是您說的……我的天賦是珍貴的……是您給了我方向!隻有您承認過我!沒有您的認可,我什麼都不是!我隻是序零手裡的一把刀!一麵渴望映出您光芒的鏡子!」
他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淋漓,身體逐漸虛脫,金賜歌靠著牆壁慢慢倒下,癡迷地仰望著她的身影。
杜萊靜靜看著他的癲狂的模樣,輕輕搖頭。
「鏡子映出的永遠是虛幻,」她蹲下來,與他平視,麵容一如多年前,平靜淡漠,「你迷戀的,不過是你構建的幻影。金賜歌,你似乎把我當年的話,當成了禁錮你靈魂的枷鎖。」
「真正的洞察,始於認清自我。」
她緩緩抬起匕首,看著金賜歌的麵容因情緒不穩而恢復原樣——那頭白金色的發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耀眼。
這發色讓杜萊想起很多年前與序零的一場對抗。
那時她們精疲力竭地靠在牆邊,序零喘著氣向她挑釁,「溫爾萊,你這發色真難看。打個賭,倘若這次我贏了,你就把頭髮染成白金色,怎麼樣?」
她的眼神緊緊盯著她,含著難以言喻地侵占意味,讓溫爾萊心頭的火越燒越旺。
「替我告訴序零,」杜萊回神,匕首高懸,語氣冷凝下來,「管好她自己,少來插手聯邦的事。」
寒光乍現,如同一尾流星,短暫又致命。
金賜歌沒有閃避,甚至在那匕首襲來的瞬間,他微微挺起胸膛,像是在迎接一場期待已久的儀式。
利刃精準沒入心臟,劇烈的模擬痛感席捲全身。他眼中所有的瘋狂、執念、痛苦,在這一刻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解脫和釋然。
他死死望著她,嘴角扯出一個扭曲而滿足的微笑,「能死在……您手裡……像個人一樣……而不是誰的影子……真好……」
金賜歌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圓滿。
他眼中光芒攢動,在這一刻流淌出驚人的生命力,「元帥……等我完成使命……可否、可否在現實裡……再成全我一次?」
金賜歌卑微地乞求著:「我懇求您……親手殺了我……」
「元帥……」
【微塵係統全域通告:
檢測到高優先順序單位狀態異常……核心動力模擬訊號中斷……判定:作戰序列終止。
終結單位:帝國皇家軍事學院,金賜歌。
終結指令溯源確認:凱南軍事大學,杜萊。】
冰冷的電子音如同喪鐘,在全域迴響。
杜萊抽出匕首,看著模擬係統的資料流像金色螢火,將他的身影溫柔又無情地包裹、分解,最終消散於無形。
腦海中最終停留的,是那雙癡狂而滿足的眼。
她垂眸看了一眼匕首鋒刃,上麵沾染的能量血痕正迅速蒸發,不留痕跡。
杜萊隱隱明悟,長籲出一口氣,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