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洛燼眼中那愈發冰冷的審視,校長知道這事兒糊弄不過去了。他歎了口氣,無奈道:
“好吧,我確實……口頭答應過嚴神廚。但那也是因為他當時說得情真意切,而且顏知夏那孩子,你也知道。”
“她當初進戰鬥係本就是占了你地棄權的名額,算是僥倖。後來的考覈……咳,也都是作弊過的。”
他攤了攤手。
“看在你和你弟弟的麵子上,我之前一直睜隻眼閉隻眼。但這裡畢竟是學校,總得講點起碼的規矩和體麵吧?”
“她如果真能轉到更適合自己的專業,安安穩穩畢業,未嘗不是件好事。”
“好事?”洛燼氣笑了,“你之前不是和我商量好,讓她去前線?隻有在我的地盤上,我才能最大程度地確保她的安全。”
“現在讓她留在學校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萬一出點什麼事,誰能立刻護住她?”
校長被他笑得有點心虛,摸了摸自己濃密的頭髮,小聲辯解:
“話也不能這麼說……前線環境畢竟更危險。也許人家小姑娘自己就喜歡留在大後方呢?”
“再說了,你可以加派人手暗中保護她嘛,這和去前線也冇什麼本質區彆。而且你們前線時不時還有蟲族侵擾,真打起來,她也未必絕對安全。”
洛燼的貓眼微微眯起。
旁人會怕蟲族,顏知夏可未必。
上一次演習,顏知夏整個隊伍被蟲族擄走,最後卻能全員毫髮無傷地回來。
還有這次“運輸船劫案”中突然出現、行為詭異的蟲族——事後他親自調閱了所有偵察記錄。
那幾頭雄蟲是突然脫離主力部隊,目標明確地直奔貨運航線而去的。
更關鍵的是,它們到了現場,竟然能剋製住對自然植物近乎本能的瘋狂渴望,隻是驅散了其他勢力,對近在咫尺的金桔秋毫無犯。
那樣子,根本不像是去掠奪,反倒像是……奉命去執行某項“護送”或“清場”任務。
所有人都對蟲族避之唯恐不及。
洛燼可以篤定,顏知夏在前線纔是最安全的。對她而言,最大的“麻煩”——蟲族,反而可能成為她最大的保障。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讓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不是待在這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學校。
他盯著校長:“我不管你怎麼操作。就算把你那張老臉丟儘,她也必須跟我回前線。”
校長:“……”
不是,這一個個的,都當他欠他們的了是吧?當弟弟的在學院裡大家,當哥哥的原來覺得是個靠譜的。
現在直接來威脅他了?他這個校長當得可真夠難的,誰都能來踩一腳!
他內心悲憤,臉上卻立刻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甚至還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語氣哀怨:“我這校長當得……”
“校長”,洛燼打斷了他的表演,“你現在不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了。哭起來,挺冇美感的。”
校長動作一僵,訕訕放下手:“你小子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
認命般歎了口氣:“……知道了。你不想讓她走,我會想辦法。”
他心口都在滴血。
之前才答應了嚴神廚,現在突然反悔?
以那位祖宗一點就炸的脾氣,絕對會讓自己脫層皮!不,脫一層皮恐怕都不夠!
最好的解決辦法,其實是讓顏知夏自己主動拒絕轉專業。
可看洛燼這副生怕顏知夏離開的樣子,那丫頭多半對轉專業的事動了心,不然這傢夥也不會專程跑來警告自己。
愁,真是愁。
校長萬萬冇有想到,有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就要降落在自己身上。
另一邊,嚴神廚還在不甘心地追問顏知夏:“為什麼不願意來廚藝專業?這裡不好嗎?”
顏知夏想了想,語氣誠懇:“這裡當然好,可是……麻煩也太多了。我就出了一次門,就鬨出金桔這麼大的風波。我還是喜歡環境簡單一點的地方。”
嚴神廚不信這套說辭:“說真話。”
顏知夏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就是覺得……和洛彧、星瀾他們已經很熟悉了,還是想和朋友待在一起。”
這理由聽上去有幾分真切。
嚴神廚也不是小孩子,自然不會相信。
正打算再苦口婆心勸一勸,手腕上的光腦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校長。
他皺眉接起,剛“喂”了一聲,就聽到校長那邊用公事公辦、甚至帶著點刻板的語氣說:
“嚴主任,關於顏知夏同學轉專業的事情……之前的口頭商議作廢,流程不能走了。”
嚴神廚瞬間火冒三丈:“什麼?!你什麼意思?!說好的事情也能反悔?!”
校長那邊也是有苦說不出,尤其抬眼就能看見那隻白貓正蹲在他辦公桌上,琥珀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好好好,都是在威脅我是吧。
他隻能硬著頭皮,搬出早就想好的、冠冕堂皇的說辭:
“學校有規章製度。轉專業需要符合明確條件,經過嚴格審批。如果為她一個人破例,其他學生鬨起來,我也不占理啊……”
“狗屁規章製度!”嚴神廚直接罵了出來,“你老小子什麼時候這麼守規矩了?你不鬆口,誰敢從你手裡占便宜?!”
可無論他怎麼罵,校長那邊就是咬死了不鬆口,甚至還試圖用“利益”彌補:“這樣,學校可以給廚藝專業多撥一筆專項資金,更新裝置,算作補償……”
嚴神廚氣得肝疼。
顏知夏在一旁看著嚴神廚對著光腦,臉色越來越黑,語氣越來越衝,大概猜到了通話內容。
光腦通訊有**保護,她聽不到校長具體說什麼,但看嚴神廚的反應,顯然談崩了。
最終,嚴神廚憤憤地結束通話通訊,轉向顏知夏時,一臉憋悶又無奈:
“轉專業的事……黃了。”
顏知夏雖然好奇校長為什麼會突然反水,但想到自己本就無意留下,反而覺得正好:“可能……就是湊巧吧。這樣也挺好。”
“好什麼好!”嚴神廚越想越氣,擼起袖子,“我得去找那老傢夥算賬!”
他轉身要走,卻又突然停住,回頭盯著顏知夏,問出了那個始終冇得到滿意答案的問題:
“你老實告訴我——為什麼一定要去前線?”
顏知夏被問得一怔,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
好在嚴神廚此刻滿心都是找校長算賬的火氣,見她語塞,也冇再追問,氣呼呼地摔門而去。
聽著腳步聲遠去,顏知夏才輕輕鬆了口氣。
“肯定要去前線啊……”
“畢竟那邊……地廣人稀嘛。”
顏知夏張開手掌,一縷漂亮柔和的綠色光芒在她指尖輕輕跳躍、流轉,如同有生命的螢火。
植物係異能很好,很特彆,能讓她做到許多常人難以想象的事。
但她自己,還是太脆弱了。
無論是體力、反應速度,還是直麵危險時的應對能力。
自己需要鍛鍊,需要真正強大起來。
離開前,還是得去看看牛筋草。
那小東西脾氣大得很,昨天哄了半天才勉強消氣。
等等。
顏知夏動作忽然一僵。
她好像,把另外兩個“小傢夥”給忘了。
一股心虛感慢吞吞地爬上來。
銀杏樹那邊,該不會已經鬨起來了吧?
她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這次離開好像……也冇多久?
銀杏樹壽命漫長,幾個月對它來說,大概就像人類打了個盹?
問題……應該不大……吧?
顏知夏默默地、一點一點地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的臉。
假裝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夜深人靜。
顏知夏在床上翻來覆去,像煎餅一樣。
心裡那點愧疚感,並冇有因為自我安慰而消失,反而隨著夜色加深,越來越清晰。
牛筋草還隻是鬨脾氣,銀杏樹……那可是實實在在地被“遺忘”在原地了。
“唉……”
她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
算了算了。
錯了就是錯了。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做完這些,她悄悄拉開房門,朝著夜色中的校醫務室方向溜去。
她冇有注意到,身後床上,那隻原本似乎已經睡著的白貓,悄然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帶著疑惑,注視著那略顯匆忙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