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彧離開顏知夏的宿舍後，冇有回自己房間，而是拎著那個裝著紅薯種塊的小盒子，徑直走向一扇緊閉的門。
他的手剛抬起，還未敲下。
門就被開啟，洛燼站在門內，身上還穿著常服。
原本這個時間洛燼該在指揮部。
但洛彧對此毫不意外。
他來找顏知夏的事，就算大哥一開始不知情，事後也必定有人彙報。
看這架勢，怕是自己前腳去顏知夏那，大哥後腳就過來了。
洛燼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個冇有任何遮蔽的盒子上，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進來。”洛燼側身，等洛彧閃身入內，立刻反手關上門，語氣沉了幾分，“胡鬨。自然植物就這麼大咧咧地拎著走？”
洛彧聳聳肩，隨手將盒子放在茶幾上：“放心，能住進這一片的人，知夏那邊基本都送了一份。至於能‘看到’我拎著東西走過的人……”
他頓了頓，“都是你的人，我更不擔心。”
洛燼走到他對麵坐下，冇看那盒子，直接問：“數量很多？”他指的是顏知夏這次拿出的“紅薯”。
“不算多，每人就分了幾塊。”洛彧搖頭，話鋒一轉，“但她說……讓我們自己試試種。”
“自己種？”洛燼原本平靜無波的神色，在聽到這三個字時，驟然有了變化。
洛彧捕捉到了大哥這細微卻罕見的表情變化，心裡竟然有點樂。
難怪知夏剛纔說話總留一半，搞得人不上不下的。
如今看大哥變臉，確實挺精彩。
自己倒是可以和她學學這。
洛燼瞥見弟弟眼中一閃而過的揶揄，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說正事。”
洛彧收斂笑意，正色道：“具體能不能成，不確定。但她給的種植方法，聽起來有模有樣，不像是隨口胡謅。工具、步驟、注意事項，都很詳細。”
洛燼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自己種植自然植物……如果顏知夏給出的種源真的具備這種可能性，哪怕成功率不高，其意義也遠超幾頓食物本身。
這意味著一種潛在的、可複製的能力，哪怕規模極小。
“那你就試試。”洛燼最終開口，聲音平穩。
洛彧點頭：“好，我安排專人……”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猛地看向洛燼：“等等，大哥，你剛纔是說……讓我試試？”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按照常理，這種帶有高度不確定性和潛在風險的事情，大哥應該會安排更專業、更隱蔽的人員接手，而不是讓他這個弟弟親自動手。洛燼迎上他的目光，清晰重複：“冇聽錯。就是你自己，親自試試。”
“為什麼？”洛彧不解，“就算不擔心泄密，我也不是這塊料。萬一她給的是真的、能種的種子，被我種死了，豈不是浪費？”
洛彧一開始是想過自己種，但是他腦子還正常，有些事他不能做。
“如果……”洛燼目光深邃，“如果她給出的種子，本身就帶著某種‘限製’或‘認證’，比如……隻有特定的人，或者在她‘允許’或‘指導’下的人，才能種活呢？”
洛彧怔住，隨即失笑：“大哥，你想太多了吧？這怎麼可能？”
“麵對她，多一層考慮總冇錯。”
洛燼語氣篤定，“何況，亞瑟那邊，如果我冇猜錯，他也會選擇自己動手，而不是假手他人。”
洛彧無語：“就算他想讓彆人幫忙，大哥你這邊也會攔著，對吧？”
“當然。”洛燼的回答毫無猶豫。
洛彧看著自家大哥沉靜卻不容置疑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那幾塊其貌不揚的紅薯種塊。
雖然他還是不太理解大哥這番安排的深層用意，或許是為了更直接地觀察種植過程與顏知夏的關聯，或許是為了避免經手人多導致變數複雜，又或許……有他暫時看不透的佈局。
但多年來的信任和默契讓他冇有繼續追問。
“行吧。”洛彧吐了口氣，拿起那個小盒子，“雖然覺得有點大材小用……不過，試試就試試。”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洛燼：“種壞了，可彆怪我。”
洛燼隻淡淡掃了他一眼：“用心種。”
門輕輕關上。
洛燼獨自坐在房間裡，目光落在空了的茶幾上，彷彿還能看見那幾塊被弟弟帶走的“希望”。
親自種植……顏知夏，你究竟還藏著多少驚喜，又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洛燼還記得，之前在顏知夏房間裡，曾見過她指尖凝聚出柔和的綠色光點，輕輕點觸那些乾癟的種子。
不過片刻，種子便煥發出生機，甚至在她手中的小花盆裡迅速抽出嫩芽。
那時他隻覺得很有趣，隻是如今想想，最開始顏知夏是全靠自己手中綠光種植植物，可後來時常就是放下一顆種子也就冇怎麼管。
可如今看來。
如果那種子隻需經過她手中綠光的“催化”，就能變成普通人也能嘗試種植的種源。
如果她分給洛彧、林檎他們的紅薯塊，已經經過了這種“處理”、
那麼，顏知夏的重要性還要再提一個等級。
洛燼突然開始好奇此刻的顏知夏，正做些什麼？是否又在用那種奇異的綠光，催化著彆的什麼東西？
而被元帥默默惦記著的顏知夏，此刻正戴著林檎留下的防毒麵罩和手套，全神貫注地操作著一個微型研磨器。
林檎走之前，不僅留下了全套防護裝置，還按照她的要求，弄來了這個可以將材料研磨成極細粉末的小機器。它運作時幾乎無聲，密封性極好。
顏知夏小心地將那株斷腸草的幾片葉片和一小段嫩莖放入研磨倉。
她原本以為，這株由自己異能催生、蘊含毒素的植物，或許會和地下室那株“牛筋草”一樣，產生一點微弱的靈性或者特殊反應。
但冇有。
研磨過程異常順利，植物組織被輕易碾碎，化作細膩的、帶著淡金色澤的墨綠色粉末，安靜地沉積在收集皿裡，冇有異常的精神波動，也冇有任何“抗拒”的跡象。
看來之前那株是個特例……顏知夏有些失望，但也覺得合理。
也許靈性的產生需要更漫長的培育、更特殊的品種，或者更充沛的能量滋養。
斷腸草毒素猛烈，或許本就偏向於物質層麵的“攻擊性”，而非精神層麵的“活性”。
也有可能，是這一株培育的時間太短，投入的異能也僅僅是為了催生，並未刻意引導其“開智”。
不過沒關係，她本來也就是要用它的“毒”。
她小心地將研磨好的粉末倒入幾個特製的、隔絕性極佳的小密封囊中，每個隻裝了指甲蓋那麼一點量。
剩下的斷腸草植株，她仔細地取下了幾顆成熟的細小種籽，妥善收好。
這株母株的使命已經完成，她打算大比的時候找個機會，試試這斷腸草粉末對蟲族的效果到底如何。
她看著那幾小囊致命的粉末，她其實挺討厭有毒的東西，可現在心裡冇什麼恐懼，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
畢竟這是她親手培育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