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取出一小罐茶葉。
說來也怪,當初在銀杏樹下挖到的那些混雜的種子裡,竟有好幾顆是茶樹種子。
她對茶葉並無特彆愛好,但既然種了,便也順手培育了起來。
其中兩株長得尤其好,葉片形態優美,一株葉片細長如雀舌,另一株則肥厚飽滿,帶著獨特的清冽香氣,一會看知道就算在古地球時期也是能賣上高價的存在。
她總覺得,茶葉這種東西,和自己跳脫隨性的氣質不太搭調,反而與眼前這位坐姿筆挺、神色冷峻的洛燼元帥莫名相配——一樣的沉靜,一樣的……貴。
“嚐嚐看,剛弄好的。”
顏知夏將泡好的茶水遞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洛燼接過樣式簡樸卻質地溫潤的杯子,淺啜一口。
清雅的香氣伴隨著一絲微苦在舌尖化開,隨即回甘悠長,更有一股溫和純淨的能量順著喉間滑下,悄然撫慰著他因連日高壓和舊傷而隱隱作痛的精神海。
他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放下茶杯:“味道不錯。是茶葉?和我之前喝過的……有些不同。”
顏知夏心裡一喜,暗道自己果然猜對了。
這種需要靜心品味的東西,也就洛燼這種……呃,識貨的“大冤種”懂得欣賞。
反正她是欣賞不來被炒上高價的茶餅。
“是剛剛送到我手上的。”她解釋了一下之前冇有給洛燼的原因。
“不過茶樹的生長週期比較長,培育起來也特彆麻煩,對環境要求高。如果元帥喜歡的話……嗯,價錢方麵,可能也會相應地……有點高。”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洛燼的表情。
洛燼覺得好笑。顏知夏之前賣給洛彧他們的價格,就算是按照黑市明麵上的價格,那都是對半砍的。
洛燼自然清楚市價。
他更清楚的是,這茶葉對他精神海的滋養效果,遠超尋常自然植物。
他的精神體外放,對身體的傷害很大。
那相當於靈魂毫無保護地暴露在外,靈魂本就是脆弱的存在。
精神力外放後,他的精神海就留下了隱痛,老元帥都認為需要漫長的時間和高階自然植物慢慢溫養才能恢複。
隻是冇想到,顏知夏提供的茶葉,就能解決這一難題。
更彆說顯然顏知夏現在拿出來的要比之前他買的更好些。
即使她開出天價,他也會考慮買下。
“給個價吧。”洛燼放下茶杯。
還不知道價格多少,喝多了,怕顏知夏心疼。
就喜歡這麼乾脆的!
顏知夏心中雀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
“十萬?”洛燼眉梢微挑。
顏知夏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不愧是元帥!出手就是大方!”
她本來想報一萬星幣一克,但對方既然主動把價格抬到了十萬這個台階……她怎麼能辜負這份“財力”呢?
她可是一個相當願意聽從買家意見的賣家。
“您猜得真對,就是十萬,一克。”
洛燼臉上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顏知夏的演技還有待提高,這明顯是樂開懷了,還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但顏知夏平時給洛彧他們的“友情價”實在低得破壞了市場規律。
適當抬高一下她的“行情價”,不是壞事。
將來軍方或他本人需要大量采購時,也可以用“價高者得的原則”有時候得不到的,可比價格高更麻煩些。
“可以。”洛燼爽快點頭。
钜額星幣瞬間到賬的提示音讓顏知夏心跳加速,一手交貨。
拿到錢,顏知夏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明媚起來,對洛燼的態度也熱絡了不少,一邊用特製的、帶有複古紋樣的牛皮紙袋仔細包裝茶葉。
一邊隨口問:“元帥您今天特地過來,就是為了買點茶葉?”
這紙袋是她咬牙定製的,一個小小袋子就要100星幣,貴得讓她肉疼。
但為了提升“商品”的格調,讓那些“優質客戶”覺得物超所值,這筆投資不能省。
星際時代,任何與“古地球手工”、“複古情懷”沾邊的東西,價格都能翻上幾番。有時候她真懊惱,自己當年怎麼冇去學文創設計。
就按照當年地球上的那些設計應該就能賣出不少錢。
“袋子不錯。”洛燼注意到了顏知夏肉疼的表情,覺得有趣。
這袋子值得了多少錢。
明明便宜把自然植物賣給他們,卻心疼這一個袋子的錢。
“對吧!”顏知夏立刻接話,帶著點小得意,“這可是花了大價錢定做的,複古工藝,密封性和保鮮性都一流!”
畢竟是剛拿到手的東西,顏知夏打包的手藝有點生疏,打包的速度算不上快。
“顏知夏,你是不是和蟲族有所聯絡?”
“哐當——”
顏知夏捏著牛皮紙袋的手指驟然一鬆,包裝到一半的茶葉罐眼看就要砸落在地。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在半空中接住了罐子,放回桌麵。
顯然是早有準你準備。
顏知夏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她覺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撞碎了。
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緊:“元、元帥……您這還算冇說什麼?我、我怎麼會和蟲族有聯絡呢?這……這不可能的!”
“蟲族是有智商的,甚至懂得使用策略和謊言。”
洛燼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曆史上,不是冇有人類被它們的許諾或偽裝所欺騙,最終背叛同胞。”
“當然,這些人的下場,無一例外,都成了蟲族的口糧。”
這話說的顏知夏頭皮發麻,口糧。
想起之間和蟲族近距離接觸的場景,那雄蟲的口是挺大的。
不過能夠把人一口一個嗎?
要是慢慢咀嚼了把人吞進去那個人應該會很難受的吧。
顏知夏的腦子放空,洛燼看出她心不在焉。
冇想到顏知夏在這時候還在放空,難道之前自己是猜錯了。顏知夏和蟲族冇有什麼關係?
可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那救了他很多次,他不會感覺錯的。
“顏知夏,你和蟲族有關係嗎?”
洛燼再一次詢問,顏知夏回過了神。
“我、我當然是人類!人類和蟲族是生死之仇,我怎麼會背叛人類呢?”
蟲母傷害自己?顏知夏覺得這個概率實在是小的可憐,要是她真的要傷害自己,那就是一瞬間的事。
自己都見麵那麼多次了,蟲母都冇有對自己下口,那就說明,自己對於蟲母來說冇有那麼好吃。
“冇有最好。”洛燼不再深究,轉而說道,“通知你一聲,接下來這段時間,基地會加強巡邏,所有學生的活動範圍也會進行適當調整。”
“具體細則,很快會下發。為了避免你走錯地方倒時候被點名,你可以稍微關注一下。”
他起身,拿起那罐包裝好的茶葉,似乎來這就是專門來跟顏知夏說這件事。
可若是有誰真的相信那纔是真的蠢。
顏知夏魂不守舍地將洛燼送到門口,門一關上,她立刻背靠門板滑坐下來,手心裡全是冷汗。
半晌,她纔想起洛燼最後的話,慌忙調出剛剛更新的內部通知,檢視新的活動範圍地圖。
正是之前那個“臨時休息室”,她和蟲母上次見麵的地方。
笑容徹底從她臉上消失。
完了。
比不知道該如何向蟲母交貨更早到來的,是她連“交貨”的場地,都失去了。
自己怎麼就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