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到點子上了。”亞瑟接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第一軍事大學的校長怕是瘋了。哦,還有你哥哥,洛彧——堂堂元帥,居然也同意這種條款。”
“我哥哥自有考量。”洛彧聲音沉靜,目光掃過四周,“而且,現在該是想辦法,而不是在這裡危言聳聽。”
這時,一直低頭快速操作光腦的星瀾忽然抬起頭,臉色緩和不少:“我可能知道原因了。”
亞瑟瞥他一眼,有些意外:“反應挺快。查到什麼了?”
“校長和洛元帥……先斬後奏,把全體參賽學生直接送上了前線。”
星瀾將光屏上的資訊共享出來:“他們隨後關閉了所有對外通訊渠道,拒絕任何交涉。其他家族和院校反應過來時,木已成舟。”
“而新規則——正是為了在無法撤回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障’自家子弟的安全。”
“保障?”顏知夏難以理解,“這樣分散投放,不是更危險嗎?”
“不,顏知夏,你不明白。”林檎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們敢提這樣的方案,就說明早已暗中佈置好了人手,隻為他們眼中的‘金疙瘩’服務。分散投放,反而更方便他們進行暗箱操作——各家族的子弟無論落到哪裡,附近必然早有清場小隊提前肅清威脅。”
“對他們而言,前線就是絕對安全的‘淨土’。”
“那……普通人呢?”顏知夏的聲音有些發緊,“那些冇有背景,憑自己考進軍校、參加比賽的學員呢?”
洛彧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等死。”
壓抑的沉默瞬間蔓延開來。
星瀾深吸一口氣,試圖緩解凝固的氣氛:“也……不必如此悲觀。幸好這次是跨校混合組隊,很多平民學員和貴族分在同一隊。”
“隻要他們放低姿態,主動依附,貴族為了自身安全和團隊成績,多少會提供一些庇護。”
順著他目光所示的方向,顏知夏果然看到不遠處,已有好幾群人正圍攏著隊伍中衣著最顯貴的一名學生,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意,姿態近乎卑微。
顏知夏可以理解——在生死麪前,尊嚴有時本就是最先被放下的東西。
有氣節這東西,很多時候還是活下來更重要一點,活著纔有未來和希望。
隻是另一邊,另一些人直接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他們的隊伍裡冇有貴族,甚至冇有顯赫的姓氏。
等待他們的,似乎隻剩下絕路。
“這太殘忍了……”顏知夏喃喃,“規則不能修改嗎?死亡率過高的話,這次測試本身也會很難看吧?”
“死亡率?”亞瑟忽然轉過臉,目光筆直地看進她眼裡,帶著某種審視的銳利,“這次的死亡率,無論多高,都不會有‘影響’。”
“怎麼會冇有影響?”
顏知夏不解中摻著憤然,“每一條都是人命!星際生育率很高嗎,養育一個生命需要耗費多少資源和社會成本,這……”
“我突然覺得,”亞瑟打斷她,“顏知夏,你好像並不完全屬於我們這個世界。”
顏知夏心頭一跳:“你……什麼意思?”
“少在那裡陰陽怪氣。”洛彧側身擋在顏知夏前麵,聲音沉冷,“她來自垃圾星。那裡訊息閉塞,不知道那些上層預設的肮臟規則,再正常不過。”
他回過頭,看向顏知夏時,眼神複雜了幾分:“貴族的‘價值’,體現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培養一名合格貴族子弟所耗費的資源,足以供養上萬個平民的一生。”
“所以,哪怕這次前線所有的平民學員都死光了,隻要貴族子弟傷亡可控,這次‘聯合實戰’就會被宣傳為一場勝利——甚至會成為那些大家族標榜自身血脈優越、子弟更堪大用的絕佳證明。”
林檎在一邊說:“他們甚至能藉此削減對平民的援助預算。顏知夏,你知道嗎,垃圾星在最開始……其實是有帝國援助的。”
“但後來,貴族們用一係列‘資料’和‘報告’證明瞭,對垃圾星投資是‘毫無價值的浪費’。那筆錢最後被砍掉了,變成了某位公爵夫人禮服上的一枚胸針——據說上麵的寶石是大爆炸前的遺物,純淨無暇,冇有一絲輻射汙染。”
顏知夏瞬間沉默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反覆衝撞——好想把這些人的腦袋擰下來,踩碎。
亞瑟的視線從混亂的人群中收回來,落在顏知夏臉上:“比起操心彆人,顏知夏,你現在最該想的,或許是該和洛彧劃清界限。”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洛彧緊繃的側臉:“這次先斬後奏、把所有人扔進前線火坑的決定,你那位元帥哥哥可冇提前向任何人通氣。”
“洛彧作為他親弟弟,現在就是眾矢之的。你猜,這片戰場上,有多少人正等著‘回敬’他?你還要繼續跟著他嗎?”
林檎:“亞瑟,你彆危言聳聽!隊伍早就定好了,哪有臨場更換的道理?”
“隊伍不能換,”亞瑟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們不該拋下我的,不然那個時間段,或許還來記得阻攔某些事情的發生。”
洛彧:“你什麼意思?”
“但‘既定’的隊伍,難道不能集體去投奔另一支‘更好’的隊伍麼?”
他話音未落,洛彧已經低喝一聲:“不好!”
顏知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原本還算有序的集合區驟然陷入了混亂。
方纔還被眾人簇擁著的那些貴族少爺小姐,此刻正紛紛從自己的隊伍中抽身離開,麵帶倨傲,走向另一群早已等候在側、同樣衣著光鮮的同伴。
他們迅速彙合,形成了一個個嶄新的小圈子,彼此間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被原地拋下的人們滿臉茫然,不知所措,有人試圖上前拉住昔日隊友的衣袖,卻被毫不留情地甩開。
“鬆手。”一位棕發微卷的少女拍了拍被碰過的衣料,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她抬起下巴,眼神輕蔑地掃過麵前幾張惶惑的臉。
“想蹭我們的庇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你們啊,不過是臨時拉來湊數的炮灰罷了。”
她身旁的高個子少年嗤笑一聲,接話道:“能考上同一所學校,算你們有點小聰明。可想要我們動用家族資源保護你們?憑什麼?”
他環抱雙臂,姿態倨傲,“這些資源是我們生來就有的,憑什麼白白分給你們這些外人?”
“可……可我們是同學啊!”被拋棄的隊伍裡,一個男生紅著眼眶不甘地喊道。
“同學?”少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和同伴們交換了一個譏誚的眼神,“想跟我們當‘同學’的人多了去了。可惜,我們圈子小,隻跟‘自己人’玩。”
她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戳心,“臨時湊起來的隊伍,哪比得上從小就知根知底的關係網可靠?再說了,我們這些人在一起,才能換來家族最大程度的保護。至於你們……”
“行了,和他們廢話什麼,等會就死了的東西。”
顏知夏看著這近乎荒誕的一幕,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私下拆隊重組?
他們連最基本的團隊分數都不要了嗎?
“怕什麼?”被圍在中心、把玩著一枚家徽戒指的少年懶洋洋地開口,“損失點團隊分而已。隻要我們個人擊殺分數夠高,自然能補回來。”
他抬眼,目光掃過原先隊伍裡那幾個麵色慘白的平民學員,微微一笑:“當然,死掉的人,就冇資格分享戰果了。所以……諸位可要拚命活下來啊。”
“你們這是公然違反校規!帶隊的老師不會不管的!”仍有不甘心的人厲聲控訴。
“校規?”幾位貴族子弟相互看了一眼,竟同時笑出了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弄。
“那你倒是去告啊,看看哪位老師會來管我們?”把玩戒指的少年慢條斯理地說。
“我們隻是想和更強的隊友合作,取得更好成績——這難道不是學校樂見其成的?甩掉一些……累贅,對所有人都有好處,不是嗎?”
他說完,不再理會那些絕望或憤怒的目光,轉身與自己的新隊友低聲談笑起來,彷彿剛纔的割席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寒風捲過空曠的集合區,將低語與嗚咽吹散。
無形的壁壘已然豎起,將這群年輕人涇渭分明地割裂開來。
不過有一塊區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