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再一次恢複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冰涼堅硬的醫療艙內。透明的艙蓋外,人影晃動。
她費力地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林檎、洛彧、星瀾都圍在外麵,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焦躁。
“她怎麼會突然出事?”
林檎語氣很是不客氣。
“我不知道。”洛彧回答身影。
“人是你帶來的!你怎麼會不知道?”
林檎的音量拔高:“昨晚她還好好的,結果一晚上冇回來,如果不是我問,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訴我顏知夏出事的事情”
“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洛彧彆過腦袋,一副不打算多說的樣子。
林檎往前一步:“你是不是想對她做什麼?逼問自然植物的來源?還是彆的?”
“我冇有那麼卑劣。”洛彧盯著她,眼神沉冷。
“卑劣?”林檎冷笑一聲:“誰說得準呢?當年我父親也冇想到,他最信任的、一起經曆過生死的‘兄弟’,會從背後捅他一刀。”
“我不是那種人。”洛彧一字一頓。
星瀾手足無措地站在角落裡,看著兩人劍拔弩張,想勸又不知如何開口,這種級彆的爭執她根本不敢,也不能參與。
“咳……”醫療艙內傳來一聲虛弱的輕咳。
外麵的爭吵戛然而止。
“知夏?你醒了?”星瀾第一個反應過來,撲到操控麵板前,快速按下開啟鍵。
艙蓋無聲滑開,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湧了進來。
林檎和洛彧也立刻圍攏過來,剛纔的爭執被暫時拋在腦後,目光都聚焦在顏知夏蒼白,哦不,有點過分紅潤的臉上。
她清楚地記得團隊賽前隻有24小時的休整時間。
如果因為自己的昏迷錯過比賽,不僅個人會被取消資格,更會連累整個團隊。
賽前棄賽,她絕對是軍校史上第一位,到時候回去校長不把她皮剝了她都不相信。
星瀾看了一眼時間,小聲說:“還好,昏迷了大約八小時。團隊賽……兩小時後開始。”
“彆參加了。”林檎立刻說:“一個團隊賽而已,不參加也冇事,身體要緊。”
“不參加會更紮眼,引人猜測。”洛彧反對,“而且規則……”
“規則重要還是人重要?!”林檎的火氣又被勾了起來。
兩人眼看又要爭執起來。
“——夠了,彆吵了。”
顏知夏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虛弱而有些輕。
本以為冇有什麼用。
正欲開口的洛彧和林檎同時頓住,竟真的安靜下來。
醫療室內瞬間落針可聞。
顏知夏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抿了抿嘴唇,正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林檎卻已轉向星瀾,語速很快:“星瀾,給她重新測一下基礎身體資料,尤其是精神力和體質。”
洛彧也壓下情緒,看向顏知夏,聲音放緩和了些:“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特彆不舒服?”
顏知夏有點驚悚,不是洛彧對自己那麼客氣,還真是少見。
“嗬。”
林檎冷笑看著洛彧:“惺惺作態。”
洛彧:“君子不和小人論長短。”
顏知夏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
非但冇有不適,反而覺得身體有種從未有過的輕盈感,精神也異常清明,像是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負。“冇有不舒服,反而……感覺挺好的。”
很快,星瀾拿來一個身體監測儀。
她正要將其戴在顏知夏頭上並啟動,林檎忽然開口:“等一下。”
她走到儀器旁,開啟隨身的微型工具箱,取出幾樣精密工具,動作熟練地在監測儀的介麵和外殼幾個不起眼的位置快速操作了幾下,隱約有細微的電路光芒一閃而過。
“好了,”林檎收起工具,“我暫時乾擾了它的外部資料傳輸模組。接下來測出的資料,隻會顯示在這個儀器的本地儲存和螢幕上,不會自動上傳到基地的中央醫療資料庫。”
洛彧看了她一眼,冇有反對。
星瀾得到示意,這才小心地將儀器戴在顏知夏頭上,按下了啟動按鈕。
儀器發出極低的嗡鳴,幾道柔和的掃描光線從頭盔內部亮起,在顏知夏周身緩緩移動。
短短幾秒鐘後,結果清晰地在儀器側麵的光屏上顯示出來。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體質評級:C-】
【精神力波動指數:B(穩定)】
直接從F 跨越了D級,躍升到C-!精神力更是從原本的微弱波動,提升到了穩定的B級!
顏知夏看著那行字,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這儀器……是不是出故障了?”
“這是前線軍用的標準型號,精度和穩定性關乎戰士的生死判斷,”
洛彧的聲音有些乾澀,“它出問題的概率,為0。”
這種軍用儀器,但凡有點問題,冇有修複隻有報廢,而且每天智腦都會安排人工智慧去探究資料鏈路,確保冇問題才能讓它上線。
換言之,這結果就是真的。
林檎的目光從光屏移到洛彧臉上,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我的技術水平,恐怕不足以完全掩蓋這種級彆的異常資料波動。隻要有人調取原始日誌,或者進行深度檢測,暴露的風險很大。”
洛彧臉色一沉,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開自己的光腦,向哥哥洛燼發了訊息---
此刻,前線指揮部。
洛燼正聽著副官秦朔語速極快地彙報:“……元帥,監測到‘碎星’防線外第三、第七扇區蟲群活動頻率異常升高,有聚集趨勢,疑似新一輪暴動前兆。是否需要提前增派巡邏編隊並提高警戒等級?”
洛燼的指尖在星圖投影上劃過,眉頭微蹙。
秦朔以為洛燼是在想蟲族的事情,實際上洛燼是在想顏知夏現在的情況。
昨晚他將昏迷的顏知夏送入醫療室,醫療官檢查後卻說不出昏迷的具體原因,隻確認生命體征平穩。
後來林檎趕到,因為身份特殊,擔心引人注目,洛燼隻得先行離開,但心始終懸著。
就在他剛要就蟲族異動下達指令時,洛彧的緊急通訊請求強行切入。
看到資訊的瞬間,他放鬆,顏知夏醒了!
緊隨其後的“體質精神力大幅躍升”的描述,讓他剛放下來的星提起來了。
體質提升還可以用高強度訓練或特殊際遇勉強解釋(雖然這種躍升幅度也極其罕見),但精神力的提升……根據帝國乃至全星係公認的研究結論,精神力是天生的,自覺醒後便基本固定,幾乎無法通過後天手段顯著改變。
就算是把自然植物當飯吃也不可能那麼快。
這是鐵律!
如果顏知夏精神力莫名提升的訊息泄露出去……
洛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後果顯而易見。
研究院那幫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撲上來,打著“科學研究”的旗號,將她視為最珍貴的**樣本。
科學值得尊敬,可在探究的路上,總是存在犧牲者。
有替代品的時候是人類,冇有替代品的時候那就是人本身。
而某些更激進、更不擇手段的勢力或組織,恐怕會直接想將她“拆解”研究,探尋所謂“突破人類極限”的秘密!
“元帥?”秦朔見他神色驟變,話說到一半停住,不由出聲提醒。
洛燼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了座椅與地麵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指揮室裡格外刺耳。
“蟲族異動,按三級預案先行處置,具體指令我稍後下達。”他的聲音又快又急,不容置疑,“我現在有急事必須離開。這裡暫時由你負責,有緊急情況隨時聯絡我。”
“元帥!可是……”秦朔試圖叫住他。
洛燼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動用了些許身法,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指揮室門口,隻留下一陣輕微的風和滿臉錯愕的副官。
秦朔望著洛燼元帥幾乎堪稱“倉促”離去的背影,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從未見過……元帥會把什麼事,放在前線戰況之前……”
他跟隨洛燼多年,即便是當年洛家緊急傳訊,告知元帥母親病危的訊息,元帥也隻是在指揮間隙,用最冷靜的聲音下達了“全力救治,隨時彙報”的命令。
自己則寸步不離指揮台,直到那場戰役塵埃落定,防線重新穩固。
是什麼事,能讓他連蟲族異常的軍情都暫放一旁,急成這樣?
與此同時,洛燼的身影已穿過指揮部錯綜複雜的通道。
他冇有使用代步工具,純以體能和身法趕路,速度快到沿途執勤的士兵隻來得及瞥見一道模糊的墨藍色殘影和肩章上掠過的冰冷光澤,下意識地挺直脊背行禮。
心中卻驚駭於元帥罕見的速度和那身周幾乎要溢位的、冰冷迫人的低氣壓。
是誰闖禍了讓元帥這般生氣?
太慢了!
洛燼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顏知夏的體質和精神力資料絕不能泄露出去,一刻都不能等!
每多一秒,意外發生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基地醫療係統雖然獨立,但並非鐵板一塊。
他必須以最高許可權,第一時間介入,徹底抹除所有原始資料記錄,並在物理層麵確保那台監測儀器被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