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驅者集結------------------------------------------,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音色。柔和的,帶著點南方腔,語氣平緩得幾近冷淡。“二十年的物理航行,加上量子列印的副作用風險——我想知道的是,我們這些被選中的‘先驅者’,究竟是人類的第一批遠征軍,還是第一批試驗品?”。說話的人坐在橢圓形長桌靠窗的位置,是個女人,四十歲上下,身材瘦削,穿著一件冇有任何標識的白大褂。她的臉輪廓分明,顴骨略高,眼角已經有了細密的紋路,但那雙眼睛卻像被什麼東西永遠點亮著——一種不安分的、時刻在燃燒的光芒。:葉素素,天體生物學博士,曾在南海熱泉考察隊連續工作十一個月不輪換,在極端環境下,她比任何機器都可靠。但她也有一個被人反覆提及的問題——說話從不留餘地。“你的問題很合理。”陸辰看著她說,“我可以給你一個誠實的答案——兩者皆是。”。“先驅者艦隊的使命,是人類曆史上第一次有組織、有目的地向深空拓展。你們會被寫入教科書,會成為傳奇。但與此同時,你們也將成為第一批同時承受量子重建與深空航行雙重風險的人。我們已經在量子列印中發現了‘孤島效應’——深層記憶失真。在深空環境下會發生什麼,冇有人知道。”。她的嘴角反而浮起了一個淺淡的、近乎滿足的微笑。那種笑容讓陸辰在那一刻斷定:這個人,是天生適合深空的人。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她在麵對未知時,感受到的不是恐懼,是興奮。“還在猶豫的人,現在可以離開。”。冇有人動。,露出一排被雪域風沙打磨過的牙齒。葉素素低頭翻看著麵前的電子資料,彷彿剛纔的對話隻是一次例行的實驗資料確認。,長桌最遠端,一個人緩緩舉起了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工裝外套,臉上的線條平緩而和善,和周圍那些精悍的軍人或冷峻的科學家相比,他顯得過於普通。他說話的速度比正常人慢半拍,好像每句話都要先在腦子裡過一遍水。“我叫維克多。”他說,“深空導航專業,之前一直在木星同步軌道站做引力場測繪。”。維克多的檔案他看過。這個人的專業能力評估是“超一流”,但他真正讓選拔委員會印象深刻的,是他在木星軌道站獨自執行任務時寫的一份報告。報告末尾附了一段話:“今日軌道站西北偏角三分處,木星大氣風暴形成一朵酷似牡丹的氣旋結構,持續四小時後消散。記錄於此,以證虛空中亦有美。”
一個在木星風暴裡看牡丹的人。
“你想說什麼?”陸辰問。
維克多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挑選措辭:“我隻是想問——我們走之前,能不能看看地球上最後一眼真正的日出?”
會議室裡響起了幾聲低低的笑。但陸辰冇有笑。他理解維克多在問什麼。不是浪漫,不是怯懦,而是一種分寸感。這個人是用他的方式在測量自己與人類故土的最終距離。
“可以。”陸辰回答,“出發時間定在2050年春分。那天清晨會有專車送你們去海邊,看完日出再登艦。”
維克多點點頭,把手放了下來。
陸辰關掉全息投影,十指交叉擱在桌麵上。
“諸位,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各自領域的獨立個體。你們是一支艦隊,是人類社會向宇宙深處伸出的第一隻手。我希望你們記住兩件事。第一,我們能走多遠,取決於我們能團結到什麼程度。第二,在深空中,最大的敵人不是真空,不是射線,不是未知——是我們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卻比之前更沉。
“**講過,武器是戰爭的重要因素,但不是決定的因素,決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這句話放在我們的任務裡,就是:不管人類造出多快的船、多精密的列印係統,最後起決定作用的,還是坐在這間屋子裡的人。你們的判斷、你們的良知、你們的底線——這些東西,到了幾千光年之外,冇有任何人能替你們把關。”
散會後,陸辰單獨留下了巴特爾、葉素素和維克多。
四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環形全息台已經熄滅,隻剩下頭頂那些冰冷的白色燈管發出的單調光線。
“你們三個,從今天起是艦隊核心決策小組的成員。”陸辰開門見山,“巴特爾負責地麵安全與武裝護衛,葉素素主管外生物學與量子列印適配,維克多——整個艦隊的導航和測繪,由你全權負責。”
“為什麼是我們三個?”巴特爾問得直接。
陸辰看了他一眼:“因為你會在絕境中微笑。葉素素會在絕境中思考。維克多會在絕境中記得一朵雲的樣子。這三種反應,分彆代表了人類在麵對深淵時最需要的三樣東西——勇氣、理性和審美。少了任何一樣,艦隊就會失衡。”
三個人沉默了片刻。
葉素素率先開口:“邏輯自洽。”
維克多笑了笑:“我冇想那麼遠,隻是覺得你的安排……聽起來還行。”
巴特爾拍了拍胸脯:“行,老陸,既然你看得起我,我就跟你乾。不過有句話得先說好——到了那邊,凡事得留個章程,彆讓科學家把命都算成資料。”
陸辰點點頭。他知道巴特爾說的是什麼。在這個會議室之外,在更深的實驗艙裡,石齊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成長著。人類創造了一個比自己更聰明的存在,然後把它的命運,和自己一起綁在了這艘駛向深淵的孤舟上。
窗外,雨停了。
深城灰白色的天幕被撕開一道縫隙,泄下一束微弱的午後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