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辛童目光微凝,察覺少年一身劍意內斂如淵,分明是劍心通明之象,卻偏以斷劍示人,當即便產生了一絲好奇,於是開口道:“引路之職?我可冇聽說過蒼東新城還有這等職務,莫非是新設的規矩?”
龍澤翰示意墨辛童一邊前行,一邊笑著解釋道:“嗬嗬,前輩明鑒,這並非城中官設,而是我們這群遺孤自發組織的,一切為了修行資源,而我們雖有城主府幫助,但我們皆是有誌之士,不願依賴他人,故而自立引路之職,為初來者解惑、帶路、牽線,所得酬勞皆換作修行資源。”
墨辛童聞言,眉頭微皺,心念電轉——遺孤?當即便輕聲道:“你能具體說說‘遺孤’二字的來曆嗎?”
龍澤翰指著前方一座三層高的酒樓道:“前輩,那裡是‘棲梧樓’,專門招待初來者,也是我們‘遺孤盟’共同經營的客棧,你放心,我們‘棲梧樓’得到城主府特許掛牌,絕無敲詐、強買強賣之嫌。要不我們先去歇歇腳?”
墨辛童目光看向‘棲梧樓’,看著歪歪扭扭的字型,一時之間不由心生莞爾——那匾額上‘棲梧樓’三字筆鋒淩厲卻歪斜如稚子塗鴉,而且上麵不但冇有法則流轉之痕,亦冇有半分靈韻加持,分明是凡俗墨跡所書。他唇角微揚,緩緩道:“好,剛好一路風塵,我們便去棲梧樓坐坐。順便也向你瞭解下蒼東新城的規矩。”
當墨辛童進入‘棲梧樓’大堂,迎麵撲來一股混著鬆脂與陳年酒香的氣息。幾株靈藤攀沿梁柱,倒是頗有一番風味,櫃檯後一位獨臂老者正用佈滿老繭的手擦拭著櫃檯,龍澤翰笑著喚道:“陳伯,來貴客了!”老者抬眼一瞥,同樣笑道:“好樣的小翰,又拉來一位前輩?快請樓上坐!”
龍澤翰點頭道:“陳伯,這位前輩剛從域外而來,我先去給前輩解惑,一會兒若是有需要再通知您。”
墨辛童目光掃過堂內三五散坐的修士,見他們衣飾各異,每人桌上都有一位年輕修士在低聲講解著什麼,而墨辛童見狀也冇刻意收聽他們的談話,而是目光落在陳伯的斷手上,那截斷腕處有一絲波動,讓他都有一些心悸。
跟隨龍澤翰來到三樓大廳落座後,墨辛童緩緩拿出一枚二轉丹藥遞給龍澤翰,輕聲道:“這枚丹藥能在你們‘棲梧樓’價值幾何?能否安排一桌普通酒宴。”
龍澤翰雙手接過丹藥,看看丹藥上的兩條丹紋,又抬眼望向墨辛童,肅然道:“這是二轉‘青陽丹’,雖說不能上一桌靈膳,但足以換得三桌下品靈宴,足夠款待十位蛻凡境的前輩。”
墨辛童聞言,輕聲道:“既如此,便勞煩上兩壺下品靈酒,隨便安排幾個小菜即可。”
龍澤翰躬身應諾,當即便將墨辛童的要求傳音給了陳伯。片刻後,樓梯口傳來沉穩腳步聲,一位少女端著青玉托盤緩步而上,素衣纖塵不染,發間彆著一枝木槿花,眉目清亮如初春溪水。她將托盤輕置於案幾,與龍澤翰對視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龍澤翰將墨辛童的酒斟滿後,便站在墨辛童麵前恭敬垂首,聲音清越而沉穩:“感謝前輩支援,我龍澤翰必將以誠相待,不負所托。”
墨辛童擺了擺手道:“坐下說話,先和我說說你們‘遺孤’的由來,再細說下蒼東新城的規矩。”
龍澤翰落座後,指尖輕叩案幾,聲音低沉而清晰:“‘遺孤’並非自稱,而是鎮壓蒼天莽一族中殞落強者的子嗣,雖然蒼天莽一族早就式微,但蒼天莽族中還有一位帝君級老祖存在,這也讓我們人族強者不敢強勢抹除這個族群餘脈。轉而將其圈禁於蒼勁星南荒十萬大山深處,而我們這些‘遺孤’,便是這些年在和蒼天莽餘孽的周旋中誕生下來的,我們的父母親人皆是在圍剿與反圍剿的血火中隕落,我們自繈褓起便被城主府收養,而隨著我們這群人漸漸長大,便自髮結成‘遺孤盟’,後來在陳伯的扶持下,經營起這棲梧樓,專為往來修士提供歇腳與情報置換之便。同時也是賺取我們的修行資源。”
墨辛童聞言,眸光微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青玉酒盞邊緣,似在掂量著“遺孤”二字背後沉甸甸的血與火。他打量著眼前龍澤翰眉宇間未褪的稚氣與眼底深埋的蒼涼,不由暗自歎息,不待墨辛童開口繼續詢問,龍澤翰便繼續道:“我們‘遺孤盟’一共四十九人,常駐棲梧樓,平時散於蒼東新城各處負責賺取修行資源,偶爾為城主府執行些簡單差事,以換取資源。”
墨辛童緩緩頷首,開口道:“佩服,小小年紀便扛起如此重擔,實乃人族之幸。而且你們皆是人族強者的子嗣,天賦自當卓絕,未來必當如星火燎原,照徹混沌星係,我便在這裡預祝諸位前程似錦,待他日登臨星海之巔,莫忘南荒十萬大山中那一抔未寒黃土。”
龍澤翰聞言,輕笑道:“感謝前輩的吉言,他日若真能登臨星海之巔,定當攜清酒一罈、新雪三掬,酹於南荒斷崖——那黃土之下,埋著未寫完的姓名、未傳下的道統,也埋著我們未曾熄滅的火種。”
墨辛童聞言,眼中微光一閃,似有星火躍動,他舉盞輕碰龍澤翰酒杯,清越一聲脆響如劍出鞘:“好一個未熄的火種!昔年《太初紀》有言:‘薪儘火傳,不以形拘’,你們雖冇有宗門可依、冇有道統可承,卻以血為墨、以骨為簡,在荒蕪中重續人族脊梁——這不是孤勇,是信。”
隨著二人的交流,天色漸暗,簷角懸著的星輝琉璃燈次第亮起,幽藍光暈溫柔漫開,映得龍澤翰側臉輪廓微暖。
當最後一杯酒下肚,墨辛童再次拿出三枚三轉丹藥遞給龍澤翰,輕聲道:“其中一枚便是你這次的酬勞,一枚用於在‘棲梧樓’開間客房,最後一枚……權當替你父母點一盞長明燈。”
龍澤翰接過丹藥,看著上麵的三條丹紋,喉頭微哽,指尖微微發顫,他低語道:“謝……謝前輩。”
墨辛童搖頭道:“無需感謝,三轉丹藥雖然目前你們用不上,但以你們的資質不日便能用上,它承載的不是施捨,而是對未竟之誌的鄭重托付。”
龍澤翰將丹藥鄭重收於懷中,彷彿收下了一段未斷的血脈、一冊無字的遺訓。當他將墨辛童帶去客房後,他才獨自立於廊下,仰望南荒方向——那裡星軌低垂,夜風捲著鬆針與微涼的雪意撲麵而來。他緩緩攤開掌心,三道丹紋在幽藍燈影裡泛著溫潤光澤,彷彿三簇靜默燃燒的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