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從一陣頭痛欲裂中醒了過來，呆愣半晌，嘴唇輕輕蠕動：“真特麽操蛋……”
這換誰誰能忍？
後世的那麽多悲劇，那麽多鮮血，竟然都是一個古代戀愛腦大能，因為一些小女兒家的情緒，降下的詛咒。
隻能說，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致命缺陷。
人族比較典型的是自私和貪婪，妖族就是強大力量與認知高度的不匹配。
這些古代大妖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單純是依賴先天跟自然的共鳴，也就是傳說中的——人在家中坐，修為天上來。
好比給了隔壁鄰居家熊孩子一把雙管獵槍，那會導致什麽後果不言而喻。
“雪凰這個死八婆，死到臨頭竟然還耍小聰明。”
如果單純針對阿琴的詛咒，以麒麟王的能力，保不齊能找到哪個深山老林裏隱居的奇人異士，破除詛咒。
可一旦雪凰把詛咒針對整個群體，那就是直接從根本，也就是從天道規則上動手，徹底改寫整個種族的命運。
身體上的痛感慢慢褪去，白九長出一口氣，慢慢坐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切都說得通了……”
雪凰作為隻差臨門一腳即可踏破虛空的準妖神，以自爆為代價降下的詛咒，確實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改寫天道規則。
這種程度的詛咒，對已經擁有力量的物件來說，效果微乎其微，倒黴的隻是那些肉體凡胎。
隨著最後一批，已經產生先天自帶力量妖魂的雌性幼崽出生，妖族便再無雌性可以誕生。
而人族憑借能生出沒有力量的女孩這一特質走上曆史舞台，也就導致了後世這種男多女少，人妖混血的奇怪現象。
白九隻覺得曾經堆積在眼前的迷霧終於散開一些，露出藏在背後，簡單到令人哭笑不得的真相。
而這種詛咒破除也很簡單，隻要有一位比雪凰強大的妖獻祭自己便可。
隻是，已經修煉到準妖神境界的老家夥們，費勁千辛萬苦，眼看就能脫離這個充滿恐懼和邪惡的世界，達到真正的永生。
怎麽會甘心去當那個徒有虛名的救世主。
於是，強者們另辟蹊徑，開辟了通往別的世界的路來繁育後代，留下這方被雪凰詛咒的世界自生自滅。
閉了閉眼，白九將所有證據在腦海中整理推導，嘲弄地勾了勾唇角。
“我親愛的老祖啊，您的後人終於明白自己的使命了。”
雖然強者們早已遠走高飛，但故鄉在每個人心中永遠會保留一個重要的地位。
白狐仙娘娘不會無緣無故地救白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哪怕是神，也不能隨便忤逆命運。
看來，是從獸世離去的眾神們達成一致，一起承擔命運的反噬，讓白九背負挽救祖地的使命，重生歸來。
也算賣白狐仙娘娘一個麵子。
站起身，白九眸中的迷茫盡數褪去，拔腿向雪凰出嫁的必經之路趕去。
“真是耽誤太久了，我孩子們也該想我了。”
幻境的陣眼似乎已經明瞭，雪凰因情自爆，在周圍產生極為濃鬱的妖力，形成類似“領域”一般的存在，不斷地迴圈她生前的執念。
不過令白九略微有些疑惑的是，領域雖然有壓製功效，但也不能塑造出這麽多如此真實的準妖神強者。
那種來自至強者的壓迫感，不似作假。
搖搖頭，把疑惑甩出腦海。
經過三次輪迴，能找到的資訊已經收集全了，再耽誤下去也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她必須主動出手，尋求破局。
幻境外，還有人在等她。
一路上，白九的大腦都在飛速運轉。
想要阻止幻境繼續無休止的輪迴下去，就要平息雪凰的執念，改變她必死的結局。
讓白九一個四階後期，去勸一個五階之上，半步妖神的存在。
難度可想而知。
時間飛速流逝，雪凰一眼望不到頭的接親隊伍緩緩出現在地平線處。
白九抿了抿嘴，隱去身形。
隊伍的正中央，是一頂極盡奢華的婚轎。
雪凰身穿華服，頭戴金冠，正在轎中閉目養神，隻有緊緊攥著裙擺的手，出賣了她內心的波濤洶湧。
她，終於要嫁給那個心心念唸了十幾年的麒麟王了。
早在十七年前，剛滿三百歲的雪凰修為終於突破半步妖神，即將掙脫世界的束縛。
可質變的最後一步談何容易。
鳳凰夫婦早已登臨半步妖神數千年，無限逼近飛升，卻又總差一步。
雪凰也遇到了這個最為艱難的瓶頸。
於是，在三姐青鸞的鼓勵下，雪凰第一次踏出極寒之地，來到紅塵間探索她尚未圓滿的功德。
青鸞告訴她：“施行功德，功德已行為得道。”
翻譯一下就是要做好事，積德行善，功德圓滿，才能得道飛升。
雪凰問，什麽叫好事。
青鸞想了想，說：“為世間減少痛苦，帶來幸福。”
懵懵懂懂的雪凰就這麽化作一個普通小妖，背著行囊出發了。
懵懂無知的雪凰剛出來，就遇到在神國邊境爆發的戰爭，荒蕪的大漠上屍橫遍野，血流漂櫓。
周圍的城池裏，無數百姓麵黃肌瘦，流離失所。
她看到一個小姑娘背著一條已經腐爛發臭的大黑狗，雙目無神地坐在城外的土牆邊——那是她的父親，她沒有錢埋葬他。
雪凰走過去，迎著小姑娘驚恐的視線蹲下身：“你痛苦嗎？”
小姑娘猶豫半晌，點點頭。
“怎麽才能讓你感到幸福？”
雪凰又問。
小姑娘苦笑了一下，說她想讓戰爭結束，想讓逝去的親人迴來。
雪凰無法起死迴生，但阻止戰爭，似乎可以。
於是，在攻城軍再次兵臨城下時，雪凰揮了揮手，把所有士兵凍成了冰雕。
守城的士兵蒙了，城裏的百姓也蒙了。
終於，有知識淵博的老妖猜到了她的身份，熱淚盈眶地喊道：“是七公主，是七公主來救我們了！”
雪凰被城裏的百姓奉為救世主，人們為了留住她，在城內佇立雕像，建造廟宇，傳頌她的事跡。
雪凰第一次感受到所有人對她感恩戴德的美好，而那種絲絲縷縷的信仰融入她的靈魂中，甚至讓飛升的瓶頸鬆動了一些。
可惜好景不長。
每個種族裏都有奸詐狡猾之人。
這座城池的城主摸清了雪凰的天真單純，將周圍和他們有一點衝突的城池全都塑造成十惡不赦的壞蛋窩點。
被蒙騙的雪凰連屠數城，戰利品全部進了城主的口袋。
死一個幾千人的軍隊不會掀起什麽風浪，可數萬人，數十萬人，情況就不一樣了。
風聲很快傳到鄰國，也就是麒麟國當今皇帝的耳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