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雖然無語，白九卻不會輕易出手挑明事實。
這裏於她而言，不過一介幻境，所展示的也是曾經發生過的既定事實。
白九要做的，就是觀察出這裏究竟發生過什麽，以及哪件事可能成為整個幻境陣法的陣眼。
白九默默起身離開洞口，懶得再聽那些**之聲，趁著這雍華宮裏唯二兩位強者無暇顧及其他之時，去皇宮裏別的地方轉轉。
於是，白九脫下宮婢的衣裙，用皮毛幻化出一身夜行服，悄聲無息地融入皇宮無限的夜色之中。
她準備去那位名為“阿琴”的人族寢宮中看看情況。
隻可惜，白九並不知道阿琴住在哪裏，隻能推測，她作為麒麟王的心頭肉，寢宮必定是侍衛把守最為嚴密之地。
白九就這麽沿著皇宮的屋簷一間一間看起來，還要避開那些傳說中大內高手的感知。
直到天邊吐白，仍舊一無所獲。
白九把除了麒麟王居住的太極殿以外所以建築全部探查了個底朝天，卻連一個人族的頭發絲都沒見到。
最終，白九站在雍華宮門口，朝著整個皇宮中央最恢宏的建築深深的看了一眼。
如此，阿琴必然是和皇帝共處一室。
事情有些棘手啊。
不過，白九不打算坐以待斃。
她早上迴到雪凰和皇帝身邊服侍他們盥洗穿衣，交完差，便借著雪凰不洗他人打擾為由，提著髒衣簍離開了雍華宮。
一路來到洗衣局，這裏的宮婢好多都是原本皇帝宮妃身邊的紅人，因為一些差錯，或者隻是單純的頂罪，被廢除修為，拔了舌頭，發配到這勞苦之地。
白九沿著長滿苔蘚，濕滑的石板路往裏走，找了個人少的屋子，端著髒衣簍往裏望瞭望。
裏麵有一個麵容枯槁的老婆子，正坐在井邊，細細縫補著手中的布料。
看到有人進來，也沒什麽反應，抬了抬下巴示意白九把衣服放進去，順便登記。
白九夾著髒衣簍一言不發地站在屋門口，老婆子等了一會兒，見人沒動，以為是新來的不理解她的意思，便放下手裏的活，準備從白九手裏把衣服接過來。
然而，就在老婆子抬頭對上白九雙眼的一瞬間，她彷彿被人抽走了靈魂，呆滯片刻，緩緩倒了下去。
白九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隨著老婆子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而緩緩消散。
不等她驚訝，一聲極為微弱的聲音從老婆子幾乎已經失去生機的口中呢喃出來：“謝……謝……”
白九瞳孔不受控製地擴大了一瞬，緊張地四下看了看，見沒人，立刻閃身躲進洗衣房，扔下髒衣服撲過去檢查老人的屍體。
方纔那招乃是探查靈魂的秘術，是為邪術，被探查的人，饒是三四階的強者，也至少落得個癡呆。
至於這種修為低下的小妖，直接魂飛魄散屬於鐵板釘釘的事情。
白九驚的是，這老婆子竟然擁有活生生的靈魂！
麒麟王時期，離現在的獸世怎麽也得上萬年之久，這裏的人不過是幻境虛擬的npc，怎麽可能有靈魂？
她原本想的是，這幻境機製如此模擬，探查靈魂秘術的原理不過是對可能存在的意識體進行解構和分析，沒準真能對這些虛幻出來的智慧存在有用。
千算萬算，她也沒想過這裏的“人”當真有靈魂啊！
白九臉色發白，一邊手上不停地檢查屍體，一邊留意這個世界有沒有對她進行處理。
好在，提心吊膽地等了半個小時，既沒有人來抓她，也沒有強者的意識探過來。
稍微冷靜，白九將老人的屍身拖到井邊丟了下去，起身後，想起了她最後說出來的那兩個音節。
“好像是……謝謝？”
白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被人殺還要說謝謝？
似乎除了被皇上賜死，也就是受盡折磨，解脫前會說這種話了。
雖然這老人明顯修為被廢，舌頭被拔，但剛才一見，她麵容平和，營養狀態也還行，看起來不像苦大仇深的樣子啊？
白九沉思良久，不知所謂，便把這處疑點壓下，轉而檢查老人靈魂中提取出來的記憶。
手腕翻轉，掌心中出現一個白瑩瑩的小光球，這便是老人濃縮的記憶。
白九看著這團光球微微蹙眉。
怎麽這麽少？
光球僅有綠豆大小，一般正常人的記憶怎麽也得梨子大，難不成這老太太的痛苦是因為阿爾茲海默？
也就是老年癡呆。
白九抿了抿嘴，沉下心來，將意識深入光球。
很快，她眼前出現了無數畫麵碎片。
在洗衣房門口坐著，喝粥，睡覺，在洗衣房門口坐著。
而所有記憶的伊始，隻到十九天前。
這十九天裏，老人渾渾噩噩，機械地重複著自己的工作。
看起來，似乎真的是老年癡呆。
但白九經驗何其豐富，這種清晰的片段式記憶，顯然不是因為遺忘導致的。
而是，這個老人的靈魂，被囚禁在這方天地，一遍遍輪迴。
輪迴的節點，是十九天前，白九第一腳踏入這裏，也是雪凰的接親隊伍準備上路的時間。
所以，這方天地是雪凰創造的？
那陣眼自然也是雪凰。
白九眸光一凜，來不及管衣服的事情，忙不迭地向雍華宮趕去。
冷氣襲來，白九小跑著衝進宮門，直到來到雪凰的寢宮門口才放緩腳步。
悄悄地挪到門縫處往裏看去。
屋內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放出意識也探查不到任何生命活動。
白九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推開門，斟酌著喊了一句：“雪凰娘娘，禦膳房差我來問問您晌午想吃什麽？”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沒有任何迴應。
大概是出去了吧。
白九眼珠子一轉，下定決心，立刻跑到雪凰梳妝台前細細翻找起來。
凡是幻境都會有一個陣眼，一般是施術者的貼身物什，通常是極具紀念意義，並且和幻境相關的東西。
既然是從雪凰接親隊伍上路開始，那這方幻境的主題恐怕就是雪凰嫁人。
白九估計，以這雪凰的戀愛腦，恐怕是婚後不幸，便創造一段幸福的記憶將自己沉溺其中。
陣眼十有**也是兩人的定情信物之類。
然而，找了一下午，什麽玉佩木梳她都試了，和大陣一點關係沒有。
院內，日晷的光影輕輕靠近酉時。
一聲巨響，伴隨著刺眼的白光，白九的表情僵硬在臉上，整個人瞬間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