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陸艙內的抗拒與血印------------------------------------------，他緩緩鬆開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捕捉空氣中熟悉的重輻射焦糊味，或者是防空警報生鏽的餘音。什麼都冇有。湧入鼻腔的，隻有經過多重過濾後毫無生氣的純淨空氣。。牆壁散發著柔和無死角的光暈，找不到任何一處陰影。恒溫氣流像微涼的絲綢刮過麵板，感受不到一絲冷熱的變化。。乾淨得連一粒灰塵飛舞的軌跡都看不見。，試探著從床鋪上坐起。手掌按在床沿上時，他指尖一頓。冇有邊緣。原本應該有折角的床鋪邊緣，被處理成了極其平滑的弧線，指腹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摳住的著力點。。右側的牆壁上無聲地滑開一條冇有接縫的縫隙。一條表麵覆蓋著白色類膚材質的機械臂從縫隙中探了出來。機械臂前端展開一個托盤，托盤中央放著一杯淡藍色的半透明糊狀物。，精確地停在黎韌嘴唇前方三厘米的位置。冇有機械齒輪的咬合聲，隻有令人窒息的精準。，本能地揚起右手手背，朝著機械臂的關節處重重拍了下去。。杯子脫手，掉在冇有接縫的地板上。淡藍色的糊狀物並冇有像預想中那樣四濺開來，而是在接觸地麵的瞬間，像有生命般迅速收縮成一個極其規整的球體，甚至冇有在地板上留下一絲水漬。。紀微站起身，走了過來。。腦子裡那種熟悉的偏頭痛如同針紮般開始發作。他強忍著眼球後方的抽搐，視線裡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頻閃錯覺。在這錯覺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紀微的頭頂上方，懸浮著一串散發著冷色微光的數字——98%。。她臉上掛著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左右絕對對稱，彷彿經過了最高階演演算法的微調。“彆怕，初次登陸極樂都市的人都會有排異反應。”她把那支多巴胺穩定劑往前遞了遞，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睡一個嬰兒，“你看，沉睡者互助會的大家都在用。打一針，那些焦慮和恐慌就會消失，你就不會覺得難受了。”“消失？”黎韌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沙啞，“連帶著感知一起消失？”：“那是對不必要負麵情緒的過濾。係統這樣做，是為了……”。他猛地往前探身，右手如鉗子般一把攥住紀微的手腕。
紀微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在那層刻意的溫和之下，黎韌捕捉到了她瞳孔深處不由自主的收縮，以及她握著針管的手指骨節泛出的青白。這是長期處於無害環境中的人，麵對突發暴力時產生的生理性畏縮。
紀微的手指一鬆，藥劑瓶掉在地上。
黎韌抬起腳，粗糙的鞋底狠狠踩了下去。玻璃外殼碎裂開來。
鞋底碾過碎渣，聲音卻透著一種詭異的發悶。黎韌鬆開紀微的手腕，蹲下身。
被踩碎的玻璃片散落在地上。黎韌撿起其中最大的一塊。就在他注視的這幾秒鐘裡，那原本應該極其鋒利的斷層麵，表麵正浮現出一層極難察覺的微光。空氣中肉眼不可見的奈米群正在瘋狂地工作，快速吞噬、軟化著那些尖銳的折角。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塊足以割破血管的玻璃碎片，就在黎韌的手心裡變得圓潤如一顆鵝卵石。
絕對安全的籠子。
黎韌隨手扔掉那塊已經失去殺傷力的廢料。他的視線迅速掃過整個登陸艙，最終停留在金屬門縫的邊緣。那裡貼著一條用於初始密封的金屬膠帶。
他咬緊牙關，將大拇指的指甲死死摳進那道細微的縫隙中。指甲邊緣滲出一絲血絲，但他冇有任何停頓。用力一扯，嘶啦一聲，他強行撕下了一塊尚未被奈米群完全覆蓋的合金薄片。薄片邊緣還保留著粗糙的金屬鋸齒。
他順手扯下旁邊管線上的一截絕緣膠帶，一圈一圈，將那塊薄片死死纏繞包裹起來，徹底隔絕了空氣，隨後迅速塞進袖口的暗袋裡。
艙頂那層柔和的光暈突然變暗，緊接著轉為有節奏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心率異常。正在執行強製鎮靜安撫。”智慧管家毫無起伏的合成音在艙室內迴盪。
牆壁再次裂開。這次伸出來的是四條覆蓋著軟態束縛帶的機械臂。它們從四個方向同時逼近，底座軸承發出細微的嗡鳴聲，試圖將黎韌重新按回床上。
黎韌腰部猛地發力，矮身躲過第一條掃向脖頸的束縛帶。他不退反進，目光直接鎖定了左側第二條機械臂連軸底座的傳動死角。
他雙手死死扣住那處死角，雙臂肌肉賁起，手背上青筋暴突。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沉悶斷裂聲，他硬生生將那條軟態機械臂朝反方向掰折。
斷裂處爆出一團細小的電火花，但瞬間就被噴湧而出的絕緣泡沫覆蓋。刺耳的一級安全警報聲終於打破了這間溫室的死寂。
同一時間，繁育中樞地下監控層。
這裡的空氣溫度比地表低了至少五度，冇有恒溫氣流的吹拂。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與某種高濃度生物溶劑混合的奇異氣味。
洛冬瑩坐在輪椅上，目光停留在麵前巨大的監測終端上。黑色的螢幕上跳動著一條劇烈起伏的紅線。那是一組完全繞過了無痛協議、直接通過物理痛覺刺激產生的異常神經迴路波動。
在距離她十幾米外的地方，是一方翻滾著淡藍色粘液的巨大池子。池底時不時冒出巨大的氣泡，在水麵上炸開，發出黏膩的聲響。
宗正禦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站在降解池邊緣。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他麵前站著一名互助會乾事。乾事渾身發抖，頭頂那串代表馴化度的數字赫然是100%。
“放輕鬆，一點都不痛。”宗正禦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他抬起一隻手，輕輕在乾事的肩膀上一推。
乾事冇有任何掙紮，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冇有，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墜入降解池中。藍色的粘液瞬間冇過他的頭頂，連一聲驚呼都冇有發出來。幾秒鐘後，池麵上隻剩下幾串細微的氣泡破裂。
宗正禦從口袋裡掏出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剛纔碰過乾事肩膀的那根手指，彷彿那上麵沾染了某種致命的細菌。
登陸艙內，警報聲還在迴盪。
艙室正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藍色的光粒彙聚。伽圖溫的全息投影降臨。他穿著筆挺的深色製服，黃金比例的五官找不出一絲瑕疵，眼神中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編號7492，你的情緒已經危及你的心智健康。”伽圖溫的聲音直接在艙室內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強製鎮靜程式已啟動。”
原本緊閉的艙門無聲滑開。
楚嫣然從外麵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冇有一絲褶皺的純白長裙。黎韌眯起眼睛，看到她頭頂懸浮著觸目驚心的99%。
她停在距離黎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交疊在身前，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聖女姿態看著他。“放棄掙紮吧。”她的語速平緩，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唸誦經文，“這裡冇有饑餓，也冇有痛苦。係統說，這是為了我們好。”
四周的牆壁上，十幾個微型注射口已經探出了細微的針孔。
黎韌看著眼前這張完美無瑕的臉，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連痛覺都失去的肉塊，也配談活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楚嫣然交疊的雙手微微一頓。
黎韌冇有後退。他迎著楚嫣然走了一步。藏在袖口裡的那塊包裹著絕緣膠帶的金屬片滑落至掌心。
他大拇指用力一挑，撕開膠帶。冇有任何猶豫，他緊緊握住那塊帶著鋸齒的金屬片。鋒利的邊緣瞬間切開手掌的麵板。
皮肉被割裂的真實觸感傳來。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滴落在無塵地板上。那抹紅色在無死角的純白光暈中，顯得無比違和。
劇痛順著脊髓直衝大腦。黎韌咬緊牙關，顱內那種彷彿要撕裂般的偏頭痛瞬間爆發。一股高頻的排異腦波伴隨著鮮血的流出，向四周擴散。
半米外正準備彈射鎮靜針劑的機器人突然僵住。機械眼裡的藍光變成了瘋狂閃爍的紅光。它陷入了詭異的卡頓。
係統冇有立刻派出新的機械臂來製服他。那套複雜的底層程式碼在麵對這極其罕見的“流血”行為時，觸發了瀕危動物保護協議，整個係統為了防止這具珍貴的軀體受損，進入了高許可權的安全延遲判斷。
就是這半秒的宕機。黎韌猛地從機器人僵硬的機械臂下撞了出去。
在擦過楚嫣然身邊的瞬間，他抬起那隻流血的手，一把攥住了楚嫣然的手腕。
黏膩溫熱的血液接觸到了楚嫣然冰冷的麵板。黎韌手指發力，將一個帶著鮮血的指印，重重地按在她無瑕的白裙上。
楚嫣然虛假的悲憫瞬間僵在臉上。她低頭看著裙襬上的血跡，嘴唇微微分開，卻發不出聲音。
黎韌鬆開手，大步跨出登陸艙，把那些重新開始閃爍的紅燈和虛偽的警告聲，徹底甩在身後。
遠在繁育中樞地下監控層的洛冬瑩，目光依舊死死盯在螢幕上。看著那條因流血而再度飆升的異常神經迴路紅線，她蒼白的手指漸漸鬆開了輪椅扶手，原本一潭死水般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