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明知是死罪,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唐閑問道,“哪怕是上官的命令,你也可以拒絕的。”
“拒絕?我有什麼資格拒絕?”威洛比用力地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麵上露出瘋狂的表情,“恩可先生信任我,才抬舉我來做他的副手,如果我不識抬舉,那麼這個位子有的是人願意坐上來。”
他說到這裏,用手指向站在周圍的那些各部門的主官:“你提拔了他們,但你以為他們能比我強多少?若是不肯幫著上司做臟活兒,副職的位子又怎麼可能輪到他們?”
一乾官員的臉色瞬間都變得十分難看。
“威洛比,我們確實並不幹凈,但我們抓住了阿黛麗閣下賜下的機會,向她如實交代過以往的過錯——跟你有著本質的不同。”財政署的新署長說道。
“你自己膽大包天做了那麼多事,又不肯相信阿黛麗閣下,放任事情變成今天這樣,更是影響了平抑物價,不想著怎麼將功補過,反而還到處攀咬!”稅務署的塔可斯署長也說道。
“行了。”唐閑淡淡地再看了一眼威洛比。
看了那麼多關於治理方麵的書籍,她怎麼能不明白,這些火線提拔起來的二把手們,未必可靠。
威洛比的話雖然有挑唆之嫌,但也確實沒有錯:那些與權貴勾結的貪官們信任提拔的副手,又怎麼可能是清正廉潔一心為公之人?
若真是那樣的人,大概早就受到了層層排擠,說不定已經被踢出了公職人員的隊伍。
但這些人雖然品行存疑,但能力卻又是毋庸置疑的,否則也不會在那麼多下屬之中脫穎而出了。
在執政初期,唐閑隻能捏著鼻子,利用他們的能力。
等到一切步入正軌,她自然有的是辦法,選拔那些德能兼修之人。但那都是後事了,眼下她揮了揮手,“帶下去嚴加審訊,我要所有參與買賣儲備糧的人員名單。”
“哦對了,想必空著的並不止是儲備糧倉,馬上派人抓捕威洛比的親信以及各庫房管理員,清點所有庫存,同樣進行審訊追索,儘可能地追回所有庫存——這件事,赫南你親自帶人去做,警務署全力配合。”
“閣下,我的職責隻是守衛您的安全。”赫南並不想去。
“如果食物價格持續居高不下,那麼市民就會把我直接推翻,有沒有你的守護都一樣。馬上執行命令。”唐閑不客氣地說道。
赫南無法,隻能叫來副官,安頓好唐閑的一應保安事務之後才匆匆而去。
庫房清點的結果,比想像中還要糟糕。整個維西市的物資儲備倉庫基本就是空的,每年財政撥付的糧食與其他物資,全都被大膽的蠹蟲們賣了出去。
然而在追索的過程中卻出現了問題。威洛比在押往警署的車上就服毒自盡了,暫時還未發現毒藥的來源。而前期取保候審的恩可先生,則在喬裝改扮之後離開了維西市,不知所蹤。
至於剩下的那些人,全都是一問三不知。
唐閑請夜瞳幫助調查,但貓頭助理翹著鬍子拒絕了。
“如果什麼事情都要求助於中央智腦,那麼如何能體現出執政官存在的必要性?”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唐閑不滿地嘟囔道,“不是說軍管期間特事特辦?”
“那是針對分級為‘一級’的緊急情況。”夜瞳說道,“但這次的物價風波,在中央智腦的評級隻是‘三級’,所以隻能倚賴您的英明指引,以及您常常掛在嘴邊的集體智慧了。”
明明是影響百姓生活的食品價格問題,但在中央智腦眼中卻隻是一次“三級”事件,也就是並不緊要的問題。
這令唐閑開始思考,是否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但夜瞳接下來的回報,卻讓她明白,自己此刻正陷入了執政以來第一個重大危機之中。
“佳信與格特兩家商行的負責人,現在都不在維西市。”他說道,“不僅是他們倆,還有兩家商行的實際控製人——桑德斯與格特兩個家族的家主,也同樣離開了維西市,歸期不定,無法接受您的約談。”
“那麼再幫我聯絡經營必其果的四個家族的家主,以及市內各主要食品批發企業負責人。”
“很抱歉,這些家主與負責人也都不在本市。”夜瞳說道,“留守的人都是些小角色,您就是紆尊見了,他們也做不了主。”
“嗬嗬。”唐閑撇了撇嘴,“這麼明目張膽地欺行霸市,真當我不會使用雷霆手段嗎?”
“在他們看來,您的雷霆手段使得已經差不多了。”夜瞳平靜地說道,“而且我猜想,他們應該還準備了其他後手,您必須要儘早想出應對方法。”
事態的發展跟夜瞳判斷的差不多。安民告示確實使除必其果外的食品價格回落,但很快,有關物資儲備倉庫空虛、一點存糧都無的情況,被有心人散佈了出去,引起了普遍恐慌。
剛剛跌下去的價格再度升了回去,還再次上漲了三成以上,而必其果的價格,則漲到了驚人的每公斤6金幣20銀幣。
艾爾莎牽著父親的手,站在永生會的教堂裡,聽著光明師的佈道。
“可憐的羔羊啊,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忘記了神的恩澤。你們遠離,你們孤立,你們不再踏足此處,但神對你們的愛一直都在。”
重返教堂的信徒們心中愧疚不已。
“是我們錯了。”艾爾莎被父親按著,跟他一起匍匐在地,“我們以為,隻要換了執政官,就能過上好日子。”
“你們隻是被騙了。”光明師一臉慈愛地搖頭,“那些官員都是一樣的,哪怕上任之前說得天花亂墜,在上任後也會忘記自己所有的許諾——隻有永生之神對你們的愛,是無私而永恆的。”
艾爾莎眨了眨眼睛,用清亮的童音插言道,“但是阿黛麗執政官閣下,真的讓我們家的收入增加了啊!”
一言既出,整個教堂都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