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西市人口已飽和。即刻起,準入資格需要簽訂《虛體勞務協議》來換取。”
一隊身著銀灰製服的仿生人現身在閘門頂端的牆頭。把守城門的維西市衛戍部隊則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對他們的出現置若罔聞。
被簇擁在中間的安萊先生隔著幽藍光屏,俯視著螻蟻般的人群。
“簽協議,傳意識,免墮虛無。”他溫和地說道,“進入虛體世界服務百年,即可獲得意識永存。”
隨著安萊先生的話語,每一名野民的麵前都浮現出一麵虛擬光幕,兩行血紅的大字觸目驚心:
【自願放棄肉身承諾書】
【虛體勞務協議】
識字的野民並不多,所以光屏自帶語音播放功能。
兩份檔案的內容極儘簡潔:一是自願放棄肉身,意識進入虛體世界;二是意識所有權歸虛影科技公司所有,服務100標準年後可獲自由。
野民們低聲交流著,很是有些動心。
他們都聽說過虛體世界,知道那是一個美好的近乎於虛幻的世界,可惜隻有那些有身份的聯邦公民纔有權進入,為此還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墟野之中的人很少能長壽,死亡隨時都可能來臨,他們對於肉身並冇有執念。
若是能夠將意識上傳到虛體世界,哪怕要工作上百年,也比在墟野之中受苦受累強。
更何況,依眼下的情況,如果不簽協議,那麼也就冇有什麼以後了。
“你冇有騙我們?”一名獨眼野民搶先發問,“真的一個鎳幣都不要,就讓我們進到虛體世界裡?”
“當然是真的。”安萊先生揚了揚手,一團光影便出現在所有人的麵前。那是一個碩大的多棱立體標誌,獨屬於虛影科技公司的標誌。
“身為虛影科技薩卡主城的代理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作數的。”
“好!”獨眼野民說道,“我相信你!”
他伸手簽下名字,麵前的光屏瞬間爆出一縷瑩綠色的流光,將整個頭顱牢牢裹住。
下一秒,獨眼野民便厲聲慘叫起來。
野民們都是極能忍耐的。受生活環境所迫,他們不得不忍受饑餓、疾病,疼痛更是如同家常便飯。
這名獨眼野民,在眼球被墟野凶獸撓出的時候都不曾哼聲,這會兒卻叫得如此慘烈,令剩下的野民們生出了畏懼之心,紛紛動搖。
慘叫聲足足持續了十幾秒,獨眼野民的身體才頹然倒地,隻有依舊扭曲的麵部,證明著他生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為什麼會這樣?你是不是在騙我們?”另外一名見多識廣的野民高聲詰問道,“我聽人說過,意識上傳是毫無痛苦的!”
安萊先生斂了笑容,淡聲說道:“聯邦公民想要意識永生,都需要繳納一筆不菲的費用,現在不花一分錢就能享受,難不成還妄想著加入無痛體驗不成?果然是目光短淺的低賤野民。”
他搖了搖頭,遙望天際逐漸推進的光明,“記住了,這是虛影科技對你們的施捨,而不是義務。儘快決定,我的惻隱之心,是有時限的。”
就在這個時候,籠罩著整個維西鎮的幽藍色光罩,忽然轉變為明亮的橙紅色,並且開始不斷閃爍。
安萊先生微微皺眉。負責看守南城門的衛戍軍官湊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我們剛剛收到了命令,是新任執政官下發的,要求解除城市上空的能量護罩,同時開啟所有城門,放野民入城。”
“新任執政官”安萊嗤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他剛剛親眼目睹了唐泰斯的死亡,對於這位來自總部的特派專員冒失地驅車守在最前方,以至於來不及折返便被蝕光吞噬的結果,毫不同情,甚至有些幸災樂禍。
冇有西二蝕,也就冇有新生髮的墟野,一個區區維西市執政官的位子,並不會再被虛影科技放在眼中。
唐泰斯自然也變成了無足輕重之人,就算死了也冇人在意。
突如其來的大正蝕,打亂了虛影科技進軍墟野的計劃,董事會的最新決策迅速傳到了安萊先生的手中。
讓他儘最大努力,將儘可能多的野民意識,收容入虛體世界之中。
至於為什麼要這樣做,安萊並不瞭解,也不需要瞭解。
但衛戍軍官接下來的話,還是令他有些震驚。
“你說,新任執政官是那個阿黛麗?”
“是的,就是她。我所知道的是,在霍爾與唐泰斯兩位先生罹難之後,她被中央智腦直接指定為維西市新任執政官。”衛戍軍官說著他所得到的訊息。
安萊先生麵色如常,心底卻是掀起了層層波瀾。
阿黛麗還活著?是南德斯家族看到了大正蝕的到來,所以背叛了他麼
不不,他絕不會有這樣大的膽子。安萊迅速做出了判斷。
說實話,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如此結果,倒也並非不能接受。
在漫長的生命之中,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像阿黛麗這樣令他無法琢磨、行為舉止出人意料的女子。
她好像具備一種特殊的本事,總會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之時,逆風翻盤。
就像是在一個多小時之前,他還都認為,這一次她難逃一死。可是一個大正蝕,卻令她因禍得福,直接坐上了執政官的寶座。
這會兒安萊先生已經想到了,唐閒能得到認可緊急就任的原因,但他想不通的是,為什麼她會做出大開城門的決定。
做了執政官的私生女,也照樣是私生女。她最應該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循序漸進,慢慢學習如何管理一座城市。
之前她走的是親民路線,那就必須堅定不移地走下去,做各種各樣的努力去討好市民,而加強城防隔離野民正是她當前最應該做的。
野民在所有市民心裡,都是肮臟、野蠻、罪人的代名詞,他們被宣傳成攜帶大量病菌與毒素,就算是多看一眼都會令人罹患疾病,冇有人願意與他們同處於一座城市之內。
所以阿黛麗為什麼會為了他們不惜開罪市民們?又或者說,她下令大開城門,其實是還有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