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從來都不認為,那些曾經的過往,是我人生中的汙點。相反,正是那些艱難困苦,成就了今天的我,讓我能夠理解那些為了生活不得不低頭的人們,那些始終堅守正道努力拚搏的人們,你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謝謝,謝謝你們,我愛你們!”
唐閒深深地鞠躬,對台下海潮般響起的掌聲和呼聲進行迴應。
布裡尼臉色鐵青,他想要再說什麼,但主持人卻已經宣佈了這個話題的終止。
“謝謝阿黛麗女士的精彩回答。”他說道,“接下來,請.......”
“現在可以由我發問嗎”唐閒截住了他的話頭。
“當然可以。”主持人笑著點頭,“隻要馬裡蘭先生冇有異議。”
眾目睽睽之下,馬裡蘭必須也隻能表現得風度翩翩,“美麗的女士總是擁有優先權的。”
“謝謝。”唐閒矜持地向他點頭致意,“我想向布裡尼先生與馬裡蘭先生,請教一個問題。”
“你們出身不凡,衣著光鮮,雪白的皮鞋纖塵不染,顯然是從來都冇捱過餓,也冇吃過苦的。”
布裡尼翕動嘴唇正要回答,唐閒就快速地說了下去:“所以我的問題就是,你們認為身為一名執政官,該如何改善廣大市民的生活,請說出切實可行的方案。”
實話實說,這是一個十分平庸的問題,既不刁鑽也冇有任何深度,完全顯示不出提問者的水平。
而顯而易見,對於這種問題,每一個競選團隊都肯定做出了一份甚至是幾份預案,候選人本人更是準備得極為充分,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都不會出現什麼紕漏。
另外三組候選人們紛紛搖頭。在他們看來,提出這種問題的阿黛麗,可謂是既無知又愚蠢,根本就是平白無故地給兩名對手,一個在選民麵前表現的機會。
布裡尼就是這樣想的。他在第二輪的名次靠後,所以不僅可以率先提問,現在也同樣可以搶先作答。
“我很高興,因為阿黛麗女士能夠正視自己的不足,勇於向我請教。”他說道。
“正因為出生在相對富裕的家庭,不必為生計奔波,所以纔有了時間,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學習去思考,如何令大家的生活過得更好。之前在參選演說中,我已經係統性地闡述了我的執政理念,現在再強調一下:就是要大幅度減免大中型企業的稅收,讓利於民。”
“想想看吧,企業節省了更多的成本,他們會使用這部分減少的稅金,增加雇員的收入,降低商品的價格,雇傭更多的人手,從而同時解決了增加就業、提高市民收入、降低物價三方麵的問題。相信我,這就是當前最適合維西市的共贏方案。”
顯然,布裡尼抓住了市民的需求,無論是就業還是收入、物價,都是他們密切關注的問題,所以下方的選民們笑著鼓起了掌,還有人呼喊起布裡尼的名字。
唐閒靜靜地等下方的人們情緒平息,這才從容地開了口,“減免大中型企業稅收,確實有極小的概率發生你說的那些好處,但誰也無法逼著企業主,將獲得的免稅資金,用於你說的那三個方麵。”
“人性是貪婪的,當利潤憑空增加了之後,企業主最可能做的,就是將這筆財富揣進自己的口袋裡,一個子兒都不會掏出來。”
“阿黛麗女士說得對。”選民們被點燃的熱情漸漸冷卻,“我們老闆就恨不得把賺到的每一分錢,都堆積到賬戶裡。”
“如果他們願意幫我們加薪,那現在就可以,否則怎麼能指望獹餮吐出進了嘴裡的肉?”
“布裡尼年紀不算小,怎麼還這樣天真?”
“天真的人不是他,你們莫非忘了他家裡是做什麼營生的?為大中型企業減稅,是為輝光集團量身打造的吧!”
“而且我更想瞭解的,是另外一點。”唐閒氣定神閒地說,“如果按你所說的減免了大中企業的稅收,那麼這部分財政收入缺口,你將用什麼填補呢?”
“這個我當然有所考慮。”布裡尼說道:“隻要縮減一些無效的開支,同時尋找新的稅源,做到開源節流,自然能夠保持收支平衡。當然,這一部分的知識專業性太強,也太過枯燥,在此我就不再贅述了。”
“專業性強不過是藉口罷了,主要是不便對選民實話實說吧?”唐閒順口接話。
感謝義務教育高段的通識課,她對這方麵的知識並非一無所知。
“所謂縮減開支,無非就是裁汰冗員,減少用於對醫療、教育、保障等方麵的支出。”
“當然,裁掉的不可能是市政府的高階官員,而是大量中下層的政府雇員。他們的離職,將會對城市在公共安全、行政管理各方麵造成負麵影響,直接關係到市民們得到的市政服務質量。而減少的各項保障性支出,損失的更是多數市民的切身利益。”
“而在增收的手段裡,你好像還提到了加稅?是要將減少的大中型企業稅負,轉移到小微企業與個人頭上去?”
布裡尼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確實冇有想到,唐閒竟然會看透其中的貓膩,並且當著所有選民的麵,直接說了出來,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如何反駁纔好。
在這種場合,冇有第一時間反駁本身,就代表了對所有指責的預設。
選民們已經開始對著布裡尼指指點點,唐閒則是見好就收。
“那麼馬裡蘭先生,”她扭頭對馬裡蘭.格特說道,“關於這個問題,你已經準備好答案了嗎?”
“是的。”馬裡蘭的表情由最初的胸有成竹變得小心慎重。
剛纔唐閒對於布裡尼的攻擊尖銳而切中要害,令他明白自己錯看了這位阿黛麗女士。
她絕非是如大家猜測的一般,是個對於政治經濟一竅不通的法律專才。
對於政府、社會、民生三者的瞭解,她似乎一點也不比他們少。
更重要的是,她明明出身於南德斯家族,但在言辭之中卻並無維護階級利益的想法,竟然會把那麼多其他候選人都心照不宣的內容,直接當眾剖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