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稿子,換了大多數人肯定是大麻煩,但對於唐閒來說,卻是能夠解決的小問題。
身處於資訊密集的時代,又是罕見的強記憶特長者,她讀過大量書籍資料,其中不乏古今中外的著名演講稿。
如果不是生錯了時代,僅憑著這一特長,唐閒或許能獲得一份高薪的工作,成為人人仰望的精英。
可惜現在已經是2049年。
人工智慧高度發達,人腦的記憶力與智腦無法相提並論,連帶著強記憶特長也變成了一錢不值的雞肋。
唐閒挺直了背脊,將那些雜念驅出腦海。
一篇篇精彩的演講稿從記憶深處被翻找出來。那些充滿力量的激昂文字,如音符一般流淌著重新組合,最終形成了一篇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全新講稿。
唐閒深吸一口氣,麵上綻放出溫和得體的笑容。
“我有一個夢想。”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徐,音色清澈而富有力量:
“我有一個夢想。願收穫源於努力與付出,儘己之責必得回報。人人遵守相同規則,人人都有均等機會,人人收穫合理份額——不論你是來自第一區,還是第十三區。”
細微的議論聲在下方響起。
“小姑娘講得很好啊!”
“雖然如此,可我怎麼仍然感到熱血上湧?”
“後麵那一句,她是承諾會改善就業,提供更多工作崗位,而且薪水還不低嗎?”
“應該是的。前麵提出這些的競選人也不少,但畫餅容易,能否兌現還是要看背景與實力。”
“這麼看來,還是團結黨的霍爾與社民黨的杜拉先生,更有能力實現承諾。”
“怎麼,你們不看好永生會的塞拉斯執事?”
“當然不是。這麼說來,這一屆執政官,應該就是這三人中的一位了。”
“就算是這樣,等會兒我也要給阿黛麗女士投上一票,多少算個鼓勵。”
“加我一個!”
維西市第一區,某座直衝入雲霄的高樓頂層。
坐在正中的男子外貌年輕俊朗,眼神卻並不如表麵看上去那般年輕。
他對著麵前全息屏中的唐閒舉起酒杯,表情似笑非笑。
“南德斯,你的這個私生女,膽子可真不小啊!”
站在他身前的中年男子深深地躬著腰,額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白色的地毯之上。
“安,安萊先生。”他的聲音打著顫兒:“請您一定要相信我,這真的不是我之前準備的那份稿子!”
“不必緊張。”安萊先生頓了頓:“我冇有責怪你,隻是覺得這個阿黛麗,比你要有意思的多。”
南德斯如蒙大赦:“雖然您大度不計較,但這孩子也確實太不受教了,等會兒我會派人過去重重責罰,保證後麵再也不會出現這種失誤!”
“我剛纔說了,我覺得她,很有意思。”安萊先生加重了語氣:“你是想要打斷我的興致嗎?”
“不,不敢!”南德斯雙膝一屈,軟軟地跪在了地上:“您的意思是......”
“讓她放手去做。等到一切結束,我可以破例收下她的一雙眼睛,作為我的私人珍藏。”
“那是阿黛麗的榮幸。”南德斯笑得燦爛極了:“感謝您的垂青,尊貴的安萊先生!”
維西市第十三區,孤兒巷。
瘦小少年屏住呼吸,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合金長棍,恨恨地盯著不遠處的三眼獩。
三眼獩的顱頂嵌著紅亮的晶片,標誌著它是有主人的,而且主人的身份不低。
它正在低頭享用著獵物,一具女童屍體。
女童的肚腹已被掏空,灰藍色的雙眼無神地睜著,麵上仍殘留著死前的恐懼。
三眼獩本來吃得心滿意足,但似乎聽到了什麼,長耳忽地支棱起來,輕輕搖晃了幾下,緩緩回頭。
少年的掌心滿是汗水,心跳得又快又急,血液直接衝上了大腦。
恰在此時,十三區上方的天空陡然變幻,映現出了唐閒的身影。
為了保證選民參與度,城市執政官競選的全程影像都要通過穹頂虛空屏,同步投放到各個街區。
而在維西市最為混亂的第十三區,影像傳輸裝置已經壞了數年,經過積極搶修,終於在演講即將結束之前,恢複了訊號。
虛空屏中的唐閒在笑,自信而從容。
三眼獩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饒有興味地抬起了頭。而少年就趁著這個機會衝了過去,一棒子敲在了它最脆弱的部位。
被磨尖彎折的金屬棍尖,深深地卡在後頸骨之內。三眼獩發出一聲悲鳴,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
少年用力拔出合金棍,鮮血瞬間飆出。他一腳踩在三眼獩的頭上,從懷裡抽出一把鐵片磨成的尖刀,剖開肚腹掏出一塊熱騰騰的肝臟,就那麼用手捧著,大口吃了起來。
一個個人頭從巷子裡探出來,一雙雙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少年,以及地上的三眼獩屍首。
少年迅速地將肝臟吞嚥了下去,滿臉警惕地環顧四周,待看到從牆後轉出來的大男孩們時,眸光徹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抓起合金棍橫在胸前,揮舞著匕首,慢慢地向後倒退,見他們將注意力都轉移到了三眼獩上,這才轉頭飛奔離開。
餓了太久的胃,一下子塞了太多的生食,在奔行中漸漸翻騰不休。
少年的速度慢了下來,將湧到喉嚨的食物強行嚥了下去。
直到這時,他才真切地聽到了來自穹頂的聲音。
“我有一個夢想。願每一個孩童,都能得到溫柔的對待,享有愛與關懷,被精心照料撫養,擁有笑容與鼓勵,受到教育以及保護,哪怕他的出生並未受到期許,也同樣有資格享有上天賦予的,身為人的權利。”
“當!”合金棍從少年的手中滑落。他顫抖著蹲了下去,將頭深深地埋在了雙臂之中,彷彿這樣就能夠更好地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