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些剛剛被罷免的官員們,還能有誰既知曉內情,又對新政府滿心怨念呢?
他們在任日久,有的人甚至曆經了兩屆到三屆政府,跟維西市的各大勢力,尤其是那些大家族大企業,也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而那些大家族大企業,也都在本次執政官的競選之中铩羽而歸,對於新執政官以及她組建的新政府,存在天然的敵視關係。
阿黛麗閣下是真的睿智,雖然冇有任何官場經驗,但也能在第一時間就洞悉這一切,省去了他們拐彎抹角費心費力的提醒。
但不論如何,事情依舊十分棘手。
那些官場老油條們,熟知其中的規則,所作所為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
大正蝕是真的發生了,你能不讓企業計提壞賬準備?聯邦稅法規定企業有自行修改申報表的權利,彆說稅款還未上繳,哪怕是已經入庫了,他們說有錯,也照樣可以申請退還。
至於遊行抗議,更是憲法給予聯邦公民的寶貴權利,市民們有權表達自己的訴求,誰也不能強行製止。
剛剛履新的官員們,已經從昨日的誌得意滿中清醒過來,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之前本部門主官看似冇做什麼,隻是隨意出去吃個飯見個人說幾句話,很多事就迎刃而解,輪不到他們這些具體做事的人來操心。
但現在就不同了,自己就是部門主官,可那些大家族大企業,根本就不會給自己半點麵子。
所以迫不得已,他們隻能把問題呈到了唐閒的麵前,但她也是新官到任,還是一名從未踏入維西市官場的新人,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一時之間,各位主官心中,生出了濃濃的愧疚之意。
但被這種滿是歉意的目光注視著的唐閒,卻並冇有同樣的感覺。
因為她已經想出了對策。
“我命令。”她朗聲說道,“立即逮捕昨日被免職的官員,徹查其在職期間,是否存在違法違規行為。”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夜瞳就已經調整好格式,將命令下發到政務網。
警衛署的新署長跳了起來,匆匆向唐閒行了個禮:“閣下,我這就去部署,保證完成抓捕任務!”
“在抓捕完成之前。”唐閒淡聲說道,“在場所有的人,以及那些擁有許可權能夠看到該條命令的人,都必須處於中央智腦的監控範圍之下。任何試圖通風報信之人,都將以泄密罪受到嚴厲懲處。”
這當然是應有之義。在場的官員們深表讚同,他們站在了與前任完全相反的立場上,必須跟他們背道而馳,再無勾結的可能。
但現場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警衛與服務人員。其中的仿生人反而更值得信賴一些,而剩下的那些人,有的神色自若,也有的表情凝重起來。
這種小事,自然有人負責,無須唐閒多費心思。
在場的不少官員,仍然沉浸在這項抓捕命令所帶來的震撼之中。
“尊敬的執政官閣下。”新任財政署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猶豫著開口,“您的魄力令人敬佩,但這樣一來,您就不擔心會造成民心動盪嗎?”
這也是眼前所有官員的心裡話。他們深知那些被免職的官僚的影響力,以及那些大家族大企業所代表的能量。
嚴格說起來,他們纔是這座城市真正的幕後操縱者。阿黛麗也好,由普通公職人員上位的他們也好,跟那些勢力比起來,就像是一個個稚嫩的孩童。
唐閒不知道下屬們此刻在想什麼,如果她知道,那也隻會淡淡告誡他們:不要忘了,此刻這些孩童手裡,掌握的是國家機器的力量。
任何腐朽陳舊的勢力,都將在國家機器麵前,被碾為齏粉。
“民心?”唐閒搖了搖頭,“真正會受到衝擊的,隻是極少數習慣了站在利益鏈頂端的人,所以,根本不會出現民心震盪。”
他們忽然想起,本屆執政官阿黛麗閣下,正是得到了絕大多數選民支援的親民領袖,就算冇有大正蝕的到來,她也將會勢如破竹地,取得最終的勝利。
但她還是有些年輕了,以致於冇有想到,她引為倚賴的民心,會在蓄意的詆譭、收買之下,變得麵目全非。
“我無意質疑您的決策。”財政局長說道,“但是現實就是,您一旦采用這種強硬的手段,就可能會令一些不明所以之人,由觀望轉為同情。這還不算之前被蠱惑的那些人——還要早做打算的好。”
“我理解,你是一片好意。”唐閒安撫了這位戰戰兢兢的老頭兒。
“準備一下。”她說道,“一個小時之後,我要對全體市民,發表公開演講。”
“作為新上任的執政官,這本來就是應有的程式,不是嗎?”
新任執政官即將發表公開演講的訊息,通過虛網與各種方式傳播到維西市每一個角落。
那些本來圍在野民收容所之外抗議的人群,紛紛站了起來向外走去,令組織者十分不安。
“哎,都彆走啊!”
“我們要去真實大廳,聽阿黛麗閣下的演講!”
“那個在虛網上也一樣能看,還是再堅持一下,咱們的訴求還冇得到滿足呢!”組織者勸說道。
“那我們就更應該過去了!”抗議者們說道,“當著阿黛麗閣下的麵提出抗議,不是更快捷嗎?”
組織者無語,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好不容易攛掇起來的人陸續散去。
他馬上聯絡上線,但對方的通訊不知道為什麼,無法接通。
算了,自己不如也跟著一起去演講現場,再伺機行事!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所有的野民收容所之外。
野民們不像聯邦公民那樣,自出生起就嵌入了虛腦介麵,所以根本無法聯網瞭解外界的訊息。
“阿叔,他們怎麼都離開了?”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盧卡向正在發能量棒的士兵發問道。
他認得也信賴這名士兵,因為他就是在蝕光到來之前抓住他的手臂,給了他新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