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趕著來敢死營的,不是沒有過。
畢竟薛家統禦數十萬裡山河,那些旁係支脈的底層子弟,想要出頭,就得拿命搏。
但像張大川這樣一個外姓的老道士,也上趕著往敢死營裡鑽,那就很稀罕了。
隨著張大川的話音落下,周遭士卒頓時議論起來,窸窸窣窣一陣嘩然。
那薛惟正也似乎很驚詫,愣愣地打量了張大川幾眼,彷彿怕自己聽錯了,反問道:
“張監察使,你……應當是在開玩笑吧?”
張大川正色道:
“軍師大人,豈不知軍中無戲言?”
薛惟正登時一副被噎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樣子,站在原地,遲疑了好半響,才笑著說道:
“若張監察使你沒有開玩笑的話,那在下也可以表個態,隻要你願意來,不說掃榻以待,那也是舉手歡迎啊。”
“我們這裏,人手正是緊缺之時呢。”
張大川微微點頭:
“好,那就請軍師大人先幫我登記造冊吧。鄙人張小海,以軍功監察使的身份,自願加入敢死營。”
薛惟正張了張嘴,似欲言又止,隨後,什麼話都沒說,隻拱手向張大川鄭重作揖,接著便接過張大川的身份令牌,轉身走回了桌子旁邊,開始登記。
見此一幕,周圍那些被徵調過來的各營士卒,愈發驚嘆了。
“我去,那老傢夥還真要加入敢死營啊。”
“真是活久見。”
“也不一定是他自己想來,諸位可能不知道,這位,與飛龍營中那懷字輩的三兄弟,可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呢。”
“對對,上次我們支援靈武軍的時候,有人看到,這老道士隨時護衛在那三兄弟的身後,還幫他們出手殺了不少敵人,軍功都記在了那三人的頭上。”
“這麼說,那幾兄弟能來這敢死營,還是那老道士的‘功勞’了,嘿,這怕是好心辦壞事了。”
“……”
在一片嘈雜的人聲中,張大川、薛懷忠、薛懷義和薛懷禮四人,迅速完成了身份的登記。
對於周圍那些議論聲,幾人充耳不聞。
他們拿著新的身份令符,準備去往新安排給他們的營帳,但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誒,那些是驍騎營的人吧?”
張大川和薛懷忠等人下意識朝營門方向望了過去,本是隨意一瞥,但就一眼,幾人便注意到了有個比較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視線中。
“張師父,快看,是長武兄弟的那個小同鄉,他怎麼也被挑到了敢死營?”薛懷忠低聲驚呼,臉色有些難看。
張大川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薛長武的那個同鄉小兄弟,他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那是薛長武所統領的那一什人馬中,唯一一個倖存者。
這樣的人,不管在什麼地方,正常來說,都應該當做種子,好好培養、保護,並以此為核心,重新組建一什人馬才對。
可此時,他卻出現在了敢死營裡。
這很不合常理。
不過,一想到這敢死營多半是針對薛懷忠他們三兄弟和自己來的,張大川也就釋然了。
“沒什麼好奇怪的,薛長武他們死戰不退,拚死拖住了那支在黑風穀活動的敵軍小股精銳,沒有讓他們騷擾到主力的側翼,本就有功。”
“而他們那一什人馬,死得隻剩下了這個小兄弟,所有戰功都匯聚於他一個人的身上,自然就被選來了敢死營。”
張大川嘴角微微勾起一縷譏諷。
他止住了三兄弟打算上前與那人打招呼的舉動,表示對方現在多半對他們幾個的恨意又深了一層,沒必要過去自討苦吃。
等以後時機合適了,再接觸不遲。
日子就這樣又平靜了兩天。
第三天清晨,戰鼓與號角齊鳴,飛虹軍再次全部出動,撲向了正麵戰場,與鄔家那邊的主力展開了第二次的大戰。
張大川他們這些作為敢死營的“奇兵”,自然是按照薛枕石製定的計劃,在開戰前就出發了,繞開了正麵戰線,一路迂迴,花費將近六個時辰,來到了鄔家那一側戰場的左後方。
“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山穀中,急行軍至此,短暫休息了一炷香左右的時間後,薛惟正站起身來,望著眾人,沉聲開口: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諸位都是我飛虹軍的精銳,更是我薛氏一族的棟樑之才。鄔家狼子野心,意圖侵吞這片埋藏了大量靈礦的富饒土地,蠶食我薛氏一族賴以生存的地盤。”
“這一戰,我們必須要打,而且還要打贏。”
“為此,我與你們的薛枕石統領,才製定了此番的奇襲計劃。”
“就在前麵正北方不足二十裡的地方,就是鄔家主力駐紮的大營,此時此刻,他們的主力在前方鏖戰,大營守備空虛,正是諸位建功立業之時。”
“你們放心,我會在這裏布好陣法,等著大家凱旋。”
“時限為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不論成敗,我都會開啟陣法,傳送脫離,所以,諸位一定要記得時間。”
說完,薛惟正便當眾取出陣台,開始原地構築傳送法陣,以此來展示他所言非虛。
見此情形,張大川眼角眯了眯,他盯住那些陣台仔細看了看,最終確認,陣台沒有問題。
不過,人有沒有問題,就不見得了。
他沒有說話,薛懷忠他們三兄弟也保持沉默。
周圍的氣氛有些安靜,直到薛平圩站了出來。
這位“戴罪立功”的親兵,手提一把戰刀,非常堅定地走出了山穀,並且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徹底化作狂奔的姿態,徑直朝著遠處那座大營沖了過去。
見狀,其他士卒也終於動了。
“媽的,幹了!”
“不死就賺!要是能斬了那敵酋,老子的兒子和孫子都不用再為修鍊資源發愁了。”
“殺!”
近百號人,全都沖了出去。
張大川和薛懷忠他們幾人相互看了看後,也動身沖了出去,隻不過步伐卻落在了最後。
按照出發時的安排,他們四人與飛龍營中另外三人組成七人小隊,負責從大營的西南方向突進去。
眼看著敵軍大營越來越近,薛懷義忍不住傳音問道:
“張師父,我們……真的要衝進去嗎?”
張大川瞟了他一眼,笑著道:
“來都來了,當然要進去試試,說不定貧道真能帶著你們成功斬首呢?到時候,這樁大功,我倒要看看那薛枕石要怎麼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