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川微微停頓,故意給了薛枕石一個消化和理解的空隙,然後才繼續冷漠開口:
“否則,待貧道將訊息送回總壇,那倒黴的,可就不止是你薛枕石一人了,而是你們整個薛家。”
薛枕石聽到這話,幾乎怒到發笑。
他厲聲道:
“道長的口氣未免太大了吧?”
“我薛氏一族統禦數十萬裡山河,族中高手無數,更有強大的底蘊傳承。”
“慢說你隻是一個道士,普天之下,就算強如鄔家、林家、皇甫家這樣同樣統禦億萬生靈的古老世家,也不見得敢用這種語氣威脅我們整個薛家!”
張大川微微頷首,道:
“是麼,那你大可以試試,看看貧道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薛枕石再次沉默。
有了上次在薛靈家裏的那一遭,要他貿然出手試探張大川所說之話的真假,他還真沒這個底氣。
倒不是覺得張大川真能威脅整個薛家,主要是擔心自己吃虧。
見他不說話,張大川也沒了繼續鬥嘴的耐心,徑直站起身來,將出發前薛鏡懸交給他的那封“介紹信”,直接以真元送到了薛枕石麵前的桌案上。
然後語氣淡漠地說:
“看起來,薛大統領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想要與貧道交談,既然如此,那貧道就也不在這裏多打擾了。”
“奉新梧城薛鏡懸長老之令,貧道前來替換飛虹軍中上一任新梧城軍功監察使,這是信物和印符,統領大人檢查一下吧。”
“若無異議,那還請派人給貧道安排一處落腳之地。”
“當然,若是統領大人公務繁忙,無暇分身,那貧道也可以自己去找地方住,隻是屆時萬一引起了什麼誤會,那就與貧道無關了。”
薛枕石瞥了眼落到自己桌案上的信件和代表軍功監察使的身份符印,他知道,薛鏡懸既然敢派張大川過來,那肯定是將關碟文書都弄好了的,不可能讓他挑出毛病來。
於是,他也懶得看了,直接朝著帳外喊話:
“來人,送這位新到的軍功監察使去後方兵營,讓之前那個新梧城的軍功監察使立刻滾蛋,天黑之前,必須交接完畢,離開大營。”
這無疑是在泄憤。
換言之:欺負不了張大川,還欺負不了另一個即將走人的軍功監察使麼?
總有軟柿子可以捏。
張大川隻能在心裏替那位遭了無妄之災的“前任”道一聲抱歉,其他的,他也懶得管。
等一名候在帳外的親兵過來,將張大川領著離開了大帳後。
帳內,嘩啦一聲,薛枕石一甩袖袍,就將桌案上的筆墨紙硯、兵符印信、茶盅杯盞等等,全都掃到了地上。
“混賬!!”
“臭牛鼻子,你最好祈禱,不要落在本座的手裏,不然,本座一定將你抽筋扒皮,點天燈煉神魂,以泄心頭之恨!”
薛枕石真的很氣。
身為統禦族中大軍的統領,是典型的“官小權大”,平日裏,有誰敢這般輕視、小覷他?
哪怕是族內主脈的那些大人物,也時常對他是笑臉相迎。
因為在他身後站著的,是薛家十大支脈中,最強的一位脈主。
縱使他所統領的飛虹軍整體實力在族中隻能排行第六,所以得了六統領的稱呼,但即便是實力最強的那支鷹揚軍的統領,見到他,也隻能乖乖地坐在下位。
可今日……
想到先前張大川說的那些話,薛枕石恨得能將牙齒咬碎。
“統領大人,何必如此氣惱?”
忽然,大帳外麵走進來了一道身影。
他望著帳內那滿地的狼藉,語氣充滿深意,道:
“先前那人不過一個山野散修罷了,縱使他有通天的本領又如何?統領大人你自己都說了,這裏是戰場。”
“有時候,想要除掉一個人,未必就需要我們親自動手啊。”
來人是一個中年男子,其一身文士打扮,羽扇綸巾,蓄著山羊鬍,看起來很有些儒雅風韻。
聽見他的話,薛枕石冷著眼神掃視過去,語氣不善:
“薛惟正,難道你沒聽見那人說的話嗎?他身後多半有一個很強的勢力,而且他自身的實力也不弱,往日裏那些用來對付尋常人的手段,用在此人身上,並不見得就能奏效。”
那被稱作“薛惟正”的中年文士見狀,微微搖頭,笑著道:
“統領大人,你鑽牛角尖了。”
“在下先問你一個問題吧,您覺得,那人是否成聖了?”
薛枕石眉頭一皺,沉聲道:
“什麼意思?”
薛惟正道:
“大人回答在下的問題即可。”
薛枕石當即表示:
“你是覺得我連聖人與非聖人都分不清了嗎?他怎麼可能成聖了,他身上連半點聖道法則都沒有,最多……也就金丹境後期,或者,觸及到了金丹圓滿的巔峰階段。”
如果張大川在這裏的話,聽到薛枕石這番判斷,他也必須豎一個大拇指。
這老小子,判斷得還算精準。
“是啊,沒有成聖,至多也就金丹境巔峰。既如此,那有什麼好怕的呢?不成聖,與天下凡俗又有何異?”中年文士幽幽笑著。
他走到大帳中央,以手中的羽扇輕輕揮動,剎那間,真元湧動,將地上散落的那一地物件,不論好壞,全都收拾到了一處,使得整個大帳內恢復了此前的莊嚴和肅穆。
隨後,此人走到一旁先前張大川坐過的那張椅子上坐下,緩緩開口:
“借刀殺人的手段,統領大人你應該不陌生吧?”
“我們薛氏一族,想要對付一個金丹巔峰,不算難,但以目前飛虹軍的實力,確實不太容易,但是,對麵的鄔家,可不一樣。”
“單單是在前線駐紮的大軍中,就有兩名半聖隨行。”
薛枕石也重新坐了下來,輕輕點頭:
“不錯,這本座清楚,畢竟對麵統軍的那位,乃是鄔家少主,鄔家那兩名半聖的到來,隻是為了護住這位少主罷了。”
他神態略顯輕蔑,對於對麵敵人軍中的那位年輕少主,似乎嗤之以鼻。
薛惟正對此不知可否,隻意味深長地說:
“是啊,那統領大人,你說,有沒有可能,接下來的戰事中,我們策劃一起斬首行動呢?執行的人員,就從軍中最驍勇的飛龍營中挑選吧,如何?”
“畢竟,我們也不知道對麵軍中,有半聖坐鎮,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