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統領大人,人已經帶到了。”
一行人來到中軍大帳的門外,那親兵躬身朝著帳內大聲通報。
不一會兒,帳中就傳來回應:
“讓他們進來吧。”
這聲音不論是張大川還是薛懷忠他們三兄弟,皆不陌生,正是前不久親自去往新梧城,然後落得個灰頭土臉,狼狽逃走的薛枕石。
聽得這位統領的許可,那親兵便掀起大帳門簾的一角,側身站在旁邊,冷冷道:
“請吧,幾位,統領大人在等著你們呢。”
薛懷忠他們三兄弟聞言,絲毫不露怯,抬腳就要往裏跨。
但這時,張大川卻伸手攔住了三人。
他故作大聲地問道:
“薛統領,貧道與薛靈姑孃的三位兄長空手入營,可是勢單力薄,你這帳中不會埋伏了三百刀斧手,隨時準備摔杯為號吧?”
帳內似有一瞬間的沉默,接著便傳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張道長說笑了,我這個人向來公私分明。幾位既然入了我這大營,那就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兄弟,隻要幾位恪守軍規,本統領還不至於對自己的部下動手。”
張大川給身邊那三兄弟遞了個眼色,隨後率先踏進了大帳之中。
以他的神識感知,他當然知道軍帳內是否有埋伏,但剛剛那一番話,他不是真的在質問薛枕石,而是專門說給不遠處校場上那些訓練的士卒聽的。
他要讓這些基層士卒都知道,今日新入營的三名新丁,與中軍大帳內那位飛虹軍主帥有私怨。
如果日後這三兄弟中有人死得蹊蹺,那麼人們的第一個懷疑物件,就是薛枕石。
當然,這樣一來呢,也難免會有一些喜歡投機取巧的中下層將領為了討好薛枕石,故意為難,甚至主動出手,替這位主帥分憂。
但相比較起來,杜絕薛枕石直接動手的可能,更為有利。
畢竟若論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張大川擁有的,可不比這些人弱。隻是他來這邊是為了打探訊息的,不想直接鬧翻,匆匆離去。
所以暫時維持表麵的平靜是必須的。
顯然,薛枕石也聽懂了張大川的意思,此人的回應很有說法,明著說自己是公私分明,不會公報私仇。
可實際上,是在告訴張大川他們,他會通過軍中規矩正大光明的出手。
如果張大川他們能在不違背軍規的情況下活下來,那就算他們命大,可如果活不下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在踏入軍帳前的這番對話,就等於是雙方宣戰的潛台詞。
……
說話間,張大川與薛懷忠他們三兄弟便陸續踏入了中軍大帳內。
帳內刻有空間陣紋,非常寬敞,儼然如同一方行宮。
薛枕石就坐在正對著營帳大門對麵的主帥之位上,大馬金刀,氣場非常強大,居高臨下的俯瞰著進入帳內的四人,眼神如炬,麵無表情,充滿了壓迫感。
“貧道張小海,見過統領大人。”張大川微微欠身頷首,雙手抱拳,很敷衍地向薛枕石行了個禮。
在他身後,薛懷忠、薛懷義和薛懷禮他們三人倒是很規矩,認認真真的參拜薛枕石。
這是張大川專門囑託這三兄弟的。
不論心裏如何厭惡、憎恨薛枕石,他們三人都是薛枕石徵調過來的下屬,絕不能給對方抓到以下犯上、不敬上官的把柄。
所以三兄弟的表麵功夫,必須要做到位。
帥座上,望著那三個以軍中禮節朝自己報到的年輕人,薛枕石的眸光緩緩變得深邃。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起來吧,雖說你們父親拒絕了我們家的提親,甚至還鬧得很不愉快,但歸根結底,我們還是同族,也是世交,不必如此多禮。”
“來了這軍中,你們三兄弟要好好當值,本座期待你們繼承令祖父的榮光,為我薛氏一族,再立新功!”
三兄弟聽罷,心中盡皆好笑。
不必如此多禮?
這話聽聽就好了。
但凡他們當真了,那麼很可能明天他們三人的腦袋,就會以不敬上官的罪名,給砍下來掛在外麵營門上了。
不過,既然薛枕石願意這樣演戲,那他們自然也不介意陪著一起演。
“謝統領大人,我等一定奮勇殺敵,必不負統領大人所望!”薛懷忠大聲說道,一副打了雞血的樣子。
好似他真的會無條件聽從薛枕石的命令,指哪兒打哪兒,絕不折扣。
帥座上,薛枕石望著這一幕,眼神變得愈發深沉了。
他微微點頭,道:
“好,爾等有此心誌,實乃我薛氏一族之榮幸!”
“這樣吧,你們日夜兼程趕來,路上也辛苦了,今天就先在營中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參與軍陣訓練。”
“來人!”
薛枕石朝著大帳外麵喊了一聲。
下一秒,帳外就有人應聲而入:
“到!”
是此前那名親兵,他按著腰刀,掀開帳篷走進帳內,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就停下,半跪下來,低頭拱手,向薛枕石行禮。
薛枕石淡淡道:
“薛平圩,你帶他們三兄弟去飛龍營,告訴飛龍營主將薛奎,就說這三人乃是本座很看重的好苗子,讓他給他們安排一伍的人馬,伍長就由這位懷忠賢侄擔任,一應軍需物資和軍械,必須配齊,不得打折扣。”
什麼?
剛來就直接給安排伍長的職務?
那親兵薛平圩忍不住抬起頭來,滿是難以置信地看向薛枕石。
統領大人不是與這三人的家中有恩怨嗎?
怎麼還真的如此厚待他們?
“愣著做什麼?沒聽見本座的命令嗎?!”瞧見薛平圩那驚訝發愣的神情,薛枕石臉色一沉,輕喝起來。
薛平圩被嚇得渾身一抖,迅速回過了神來,慌不迭地點頭,道:
“是,屬下聽明白了,這就去辦!”
他垂首朝薛枕石拜了拜,而後站起身來,往旁邊讓了兩步,抬手向帳外做了個請的動作,對薛懷忠他們幾人道:
“三位,請跟我來。”
薛懷忠他們三人卻沒有動,而是齊齊望向了張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