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小箭,宛若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現,就如同那黑衣刺客最初現身時一樣,來得可謂防不勝防。
這是薛靈冒著巨大的風險,所精心設計的致命一擊。
她想以此來破局,求得生路。
然而,就在那小箭幾乎已經成功擊中刺客的身體時,情況卻並沒有如她所預料的那樣繼續進展——
“叮!!”
一聲清脆的金石碰撞之音響起,黑色小箭的箭頭在穿透那刺客胸口的衣襟後,彷彿撞在了某種堅硬的甲冑上。
隻見一捧金芒從黑衣刺客的胸口迸發出來,將那巴掌長的小箭直接崩飛了,小箭呼呼旋轉著,化作一道流光,紮穿了馳道旁邊的一塊巨石。
轟!
生著青苔的巨石原地炸開,根本擋不住那支墨色小箭震蕩出來的餘波。
“薛小姐,手段不錯,可惜,我這個人從來就很惜命,不會對任何敵人放下戒心,哪怕他是個將死之人。”
成功化解薛靈偷襲的黑衣刺客幽幽開口,語氣中透露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顯然,他一直防備著薛靈,即便在薛靈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時,也沒有絲毫的大意。
這對薛靈來說,無異於是晴天霹靂。
少女的臉色徹底變得慘白。
那枚玉符中封印的黑色小箭,是她全身上下最強的攻伐手段,可如此精心算計的情況下,都沒能奏效,豈不是天要亡她?
薛靈咬緊銀牙,她不願坐以待斃,乾脆嬌喝一聲,從隨身攜帶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柄秀氣的短劍,運轉罡氣,飛身而起,持劍殺向了刺客。
“鏗、鏘……”
短劍與刺客手中的利刃接連碰撞,迸發出一連串的火花,金鐵之音在半空中悠悠迴響。
雲端上,張大川瞧見這一幕,眉頭不由微微上揚,流露出了些許異色。
一個初入淬臟境的新晉宗師,竟然跟先天實丹境的刺客拚了好幾個來回?
到底是這薛靈很妖孽,還是對手在放海……
可惜,沒等他仔細觀察,薛靈的處境便急轉直下了。隻見雙方不過三五個回合的交手,那刺客便以絕對的力量直接挑飛了薛靈手中的短劍。
繼而推動手中利器向前橫斬,劍氣與真元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弧光,倏然斬向了薛靈的頭顱。
這一劍若是得手,那薛靈最少也得身首分離!
可偏偏薛靈根本來不及躲閃,而且以她和那刺客之間的修為差距,她就算反應過來了,也躲不開。
雙方的速度根本不在一個等級上。
“薛小姐,該結束了,去了閻王爺那裏,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這遭瘟的世道。”黑衣刺客獰聲說道。
迎著那璀璨的劍氣,薛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不是在示敵以弱,而是真的沒有了任何法子,隻能等待死神的降臨。
然而,當她閉著眼睛後,等著等著,卻忽然感覺時間好像停止了似的。
左等右等,等得她都快要失去耐心了,卻也始終沒能等到想像中的疼痛。
這是怎麼回事兒?
薛靈心中一片茫然。
難道死亡就是這樣的感受嗎?因為死得太乾脆,連疼痛都感受不到?
可是……
為什麼自己的意識還在活動?
還有,好像……手、腳、身體各個部位,也都能輕鬆動彈啊……
驀地,像是想到了什麼,薛靈渾身一個激靈,迅速睜開了緊閉的雙目。
眼前的景象當時就讓薛靈呆住了。
她看到了怎樣的一幅畫麵啊——
刺殺她的那名黑衣兇手,已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製住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連其手中那柄迸發出了可怕劍氣的利刃,也被這種無形的磅礴力量壓製,在輕輕顫抖著。
那道璀璨的劍氣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似乎,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但是薛靈知道,這絕不是什麼暫停。
因為她自己此刻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劇烈起伏的胸脯,還有麵前那名刺客臉上的驚駭神情,這些證據都足以證明這一切是真真切切正在發生的,而不是被人按下了所謂的暫停鍵。
“誰?是哪位前輩高人在場,若能救得小女子性命,家父定當重謝!”薛靈扭頭看向四周,緊張地搜尋起來。
她知道,多半是有非常強大的人物在附近出現了,而且對方肯定是看到了此地的情況,在出手針對那黑衣刺客。
話音未落,薛靈就看見了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待仔細看清了對方的容貌與長相時,薛靈不由瞪大雙眸,嘴唇張成了一個“O”形。
“張道長?!”
來人正是張大川,隻不過他是以先前那老道人的扮相現身的。
“薛小姐,又見麵了,看來我們很有緣分。”張大川笑吟吟的打趣了一句。
薛靈一時沉默。
她萬萬沒想到,在這麼關鍵的時刻,竟然會是這個妄圖打聽自家恩人事蹟且來歷不明的老道人救了自己。
“讓道長見笑了,此番救命之恩,薛靈一定銘記於心!”默然片刻,薛靈深吸了一口氣,拱手彎腰,朝張大川深深拜謝。
不管怎麼說,終究是獲救了,這是好事。
至於其他方麵的,薛靈暫時也顧不上考慮了。
“薛小姐客氣了,不過區區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而已,何足掛哉?待貧道先解決了此獠,再與薛小姐敘舊。”張大川說道。
聞言,薛靈忍不住想翻一個白眼給張大川看。
敘舊?
我們滿打滿算也才認識不到兩個時辰,有舊可敘嗎?
但沒辦法,此刻她已經承了對方的救命之恩情,隻要對方的言行舉止不是特別出格,她就隻能忍著。
別說隻是提一句“敘舊”了,就算待會兒對方厚著臉皮說要去她家裏坐坐,她也隻能規規矩矩的順從。
甚至,還得大開家中宅邸的中門,以大禮相迎才行。
想到這些,薛靈下意識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那枚血色玉鐲,有些苦惱。
她其實對張大川沒什麼偏見,甚至還很願意以禮相待,畢竟,這人救了她心中那如意郎君的命。
但是,他為什麼要上來就打聽自家恩人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