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霧浪被一股沉重的氣息強行推開,黑霧守衛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霧氣裏緩緩顯露出來。
那身影比林峰想象中還要高大,差不多有兩米多高,周身纏繞著濃稠得近乎化不開的黑霧,像是從霧裏生出來的怪物。它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麵都會輕微震顫,沉悶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連周圍的霧氣都跟著微微翻滾。
林峰蹲在灌木叢裏,幾乎把身子貼緊冰冷的地麵,掌心的銀刀被握得發燙,指節泛白。他連呼吸都壓得極細,綿長而微弱,生怕一絲氣息泄露,就被對方捕捉到。目光死死鎖住那道越來越近的黑影,瞳孔微微收縮,精神力提到了極致,連對方黑霧流動的軌跡,都看得一清二楚。
身旁的趙宇早已渾身僵硬,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要不是林峰提前按住他的肩膀,用眼神死死警告,這人恐怕早就控製不住抖出聲,甚至尖叫起來。林峰能清晰感覺到趙宇胳膊上的肌肉在瘋狂顫抖,手心全是冷汗,卻沒空分心去安撫。
這種生死關頭,一丁點多餘的動靜,都能把兩人直接送進鬼門關。前世,他見過太多因為一時慌亂、發出一點聲響,就被詭異瞬間撕碎的倖存者,他絕不會重蹈覆轍,更不會被趙宇的慌亂拖累。
黑霧守衛在矮牆附近停了下來,周身的黑霧緩緩湧動,像是在感知周圍的氣息。它沒有清晰的五官,隻有一團不停翻滾的黑霧,可林峰分明能感覺到,對方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在四周瘋狂掃掠,每一次掃過灌木叢,都讓他心頭一緊。
胸口口袋裏,那枚毒骨殘片一直在發燙,而且溫度越來越高,燙得他心口微微發疼。
這是預警。
林峰心頭一緊,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銀刀。前世的經驗告訴他,越是高階的詭異,感知範圍越廣,鎖定獵物之後也越偏執,一旦被它盯上,除非徹底擺脫,否則它會一直追下去,不死不休。這隻黑霧守衛顯然已經大致鎖定了他們的方位,隻是被濃霧和灌木叢擋住,暫時沒法精準找到人。
他微微側過頭,嘴唇幾乎貼在趙宇的耳邊,用氣聲一字一句地說:“待在這兒別動,不管發生什麽,別出聲,別亂挪,就算被蟲子咬,也不準動一下。”
趙宇僵硬地點了點頭,眼睛瞪得通紅,裏麵滿是恐懼,卻還是死死咬著嘴唇,任由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瞬間被周圍的霧氣浸濕,半點聲音都不敢漏出來。
林峰慢慢鬆開按在他肩上的手,身子微微弓起,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精神高度緊繃。他借著灌木叢枝葉的遮擋,一點點挪動位置,膝蓋和手肘在粗糙的地麵上摩擦,傳來細微的刺痛,卻渾然不覺。
他始終和黑霧守衛保持著一絲微妙的安全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被對方的感知精準鎖定,又能隨時觀察對方的動向。毒骨殘片的溫度,成了他判斷對方動向的另一雙眼睛,每當黑影轉向這邊,殘片就會驟然發燙,提醒他提前收斂氣息,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一人一詭,就在這一小塊狹窄的區域內,展開了一場無聲的對峙。
時間過得格外慢,慢到每一秒都像在熬。
黑霧守衛似乎漸漸失去了耐心,周身的黑霧猛地暴漲,一股微弱的精神汙染隨之散開,像無形的針,刺得人腦袋發暈。林峰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微微發黑,他立刻咬了下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憑著前世無數次扛詭異汙染的意誌,強行壓下了那股暈眩。
他很清楚,一旦心神失守,恍惚那麽一瞬,就徹底完了。這隻 D 級詭異的實力,遠超他現在的狀態,手臂有傷,體力不足,正麵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一陣風忽然卷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原本稍稍散開的霧氣再次變得濃密,能見度瞬間被壓回兩米以內,連黑霧守衛高大的身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機會。
林峰眼神一動,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沒有半分猶豫。
他猛地起身,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一把拽住趙宇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趙宇的骨頭,壓低身體,貼著矮牆根,飛快地向倉庫後門的方向衝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腳步聲被風聲和霧氣徹底蓋住,幾乎聽不出來。
趙宇被他拽著,踉蹌地跟上,腿上的傷口被狠狠扯動,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一抽,差點叫出聲來,卻還是硬生生咬著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聲不吭。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逃生機會,一旦出聲,就全完了。
兩人幾乎是貼著地麵疾走,腳下的碎石和雜草硌得腳心生疼,卻不敢有絲毫停頓。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在這一刻,卻像是走了一趟漫長的生死線,每一步,都踩著未知的危險。
終於,他們衝到了矮牆之下。
林峰先抬手示意趙宇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快速掃了一眼倉庫後門附近的環境。幾隻低階霧怪在不遠處漫無目的地遊蕩,它們身形單薄,周身的黑霧很淡,行動遲緩,眼神空洞,完全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隻是機械地來回走動著。
“翻牆,動作輕一點,過去之後直接到門口,別停留,別回頭。” 林峰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對趙宇說道,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趙宇連忙點點頭,咬著牙,撐著自己受傷的腿,在林峰的托舉下,有些笨拙地爬上矮牆,身子微微顫抖,生怕自己掉下去,也生怕發出動靜。他費力地翻過矮牆,落地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連忙扶住旁邊的牆壁,強行穩住了身形,依舊不敢出聲。
林峰緊隨其後,翻身越牆,落地時順勢一滾,卸掉身體的衝勁,同時握緊銀刀,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那些低階霧怪依舊沒有察覺,才鬆了口氣,朝著趙宇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過來。
兩人不敢耽誤,快步衝到倉庫後門。
那是一扇老舊的木門,木質已經發黑,上麵布滿了劃痕和汙漬,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上沒有鎖,隻插著一根簡易的鐵栓,輕輕一拉就能開啟。
林峰伸手握住鐵栓,指尖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他屏住呼吸,輕輕往上一提,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先貼在門上,凝神聽了聽倉庫內部的動靜。
一片死寂。
沒有詭異的嘶吼聲,沒有物體的撞擊聲,甚至沒有一絲風吹動的聲音,像是什麽都沒有,隻有無邊無際的安靜。
他微微鬆了口氣,緩緩推開門縫,先讓趙宇鑽進去,自己則最後看了一眼牆外的濃霧,確認黑霧守衛還沒有追過來,才快速閃身進門,輕輕把門合上,又將鐵栓重新插好,暫時擋住了外麵的動靜。
幾乎就在門關上的瞬間,牆外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聲音裏滿是暴怒,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麻。
黑霧守衛,還是察覺到了他們的蹤跡。
“砰 ——”
巨大的衝擊力撞在木門上,整扇門劇烈晃動,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兩人的頭上和肩膀上。
林峰臉色一變,二話不說,轉身拖過旁邊堆著的舊木箱,用盡全身力氣,死死頂在門後。那木箱很重,裏麵裝著一些雜物,他手臂的傷口被扯得劇痛,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又接連拖來兩個沉重的箱子,層層疊上,把木門堵得嚴嚴實實。
又是一聲巨響傳來,木門狂顫不止,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撞開,可在三個沉重木箱的阻擋下,終究還是沒有被突破。
趙宇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一片劫後餘生的慘白,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聲音發顫地喃喃道:“活、活下來了…… 終於活下來了……”
林峰卻沒敢有絲毫放鬆,抬手示意他別出聲,眼神依舊警惕,緩緩閉上眼睛,把精神力徹底散開,仔細感知著倉庫內部的每一絲動靜。
倉庫裏堆著他提前囤好的大量物資,紙箱、木箱、防水布層層疊疊,堆得像小山一樣,幾乎占滿了整個倉庫。光線昏暗,隻有門縫和高處的透氣窗,透進來一點微弱的霧光,勉強照亮一小塊地方,其餘的地方,都被深深的陰影籠罩著,看不清裏麵的情況。
空氣裏滿是灰塵和雜物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塑料和金屬的氣息,可就在這股味道裏,夾雜著一絲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陰冷氣息,若有若無,順著鼻腔鑽進肺裏,讓人渾身發冷。
與此同時,他胸口的毒骨殘片,又一次輕輕發燙,溫度比之前預警黑霧守衛時,還要更甚幾分。
林峰猛地睜開眼,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冰冷起來。
他緩緩握緊手中的銀刀,指尖因為用力,指節再次泛白,目光一點點掃過倉庫深處堆積如山的物資陰影裏,心髒一點點提到了嗓子眼。
那道陰冷的氣息,正從倉庫最深處的陰影裏,緩緩向他們這邊靠近,速度很慢,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顯然,對方早已在此蟄伏了許久,隻是一直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