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像是宿醉了三天三夜那種，連太陽穴都在突突跳，林峰猛地睜開眼，入眼的不是混沌星海那片灰濛濛的碎星，也不是猩紅之神那能把靈魂都泡爛的猩紅領域，是他家那掉了點牆皮的白色天花板，還有吊在上麵那台轉起來吱呀響的舊風扇。
他愣了半分鍾，纔敢動了動手指，指尖蹭過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棉麻料子，是當年他剛搬進來的時候，在樓下超市湊單買的那套，洗了好幾次，都快起球了。
不是死了？
喉嚨幹得發疼，他嚥了口唾沫，伸手往床頭櫃摸，指尖碰到冰涼的手機殼，按亮螢幕的瞬間，那串數字刺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20XX 年 7 月 15 日，下午 2 點 17 分。
7 月 15 日。
他的呼吸一下子卡了，手指用力，把手機邊框捏得發白，螢幕都被他按得出了水印。大災變是 7 月 18 號的淩晨，還有整整三天。
他反複按了好幾次鎖屏鍵，日期沒變，時間還在走，他又抬手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疼，很清晰的疼，不是夢，不是臨死前的走馬燈。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把那串日期暈開了一點。他活了十年末世，殺過 S 級詭異，打過外神神使，早就忘了哭是什麽滋味，可這時候，他控製不住，眼淚砸得螢幕上的字都模糊了。
他真的回來了。
樓下傳來大媽的喊聲，“收廢品咯 —— 舊家電舊衣服拿來賣咯 ——”，還有小孩子追著跑的打鬧聲，汽車鳴笛的聲音，隔著窗簾飄進來，熟悉得讓他鼻子發酸。前世的他，在星海的破碎星球上，想了無數次這個聲音，和平的，人間的聲音。
可他知道，這一切，隻剩三天了。
三天之後，這些聲音都會消失，鬼霧會把整個城市吞掉，詭異會從霧裏鑽出來，那些笑著的鄰居，打鬧的孩子，都會變成屍體，或者，變成那些吃人的怪物。
他擦了擦臉，把眼淚抹掉，手指點開房產中介的 APP，找到自己這套剛買了一年的二手房，掛了急售，比小區的均價低了二十萬。他知道，隻要價格夠低，肯定有人搶，他要的就是快，他沒時間等那些磨磨唧唧的買家，他隻有三天。
然後是二手車 APP，他那台開了五年的國產車，也掛了上去，比市場價低了一萬，災變之後，車在鬼霧裏根本開不動，還不如換成錢。
做完這些，他又把銀行卡裏的存款，還有買的理財，全部都贖回了，哪怕損失了大幾千的利息也無所謂，現在錢能快點到賬，比什麽都重要。
剛把這些弄完，手機就震了一下，是中介的電話，打過來的速度比他想的還快。
“林先生？您那套房子，是真的急售嗎？120 萬？您沒寫錯吧？” 中介的聲音都帶著點不敢相信，“您那戶型，小區裏最少都要 140 萬的啊。”
“是真的。” 林峰的聲音還有點啞，但是很穩，“我急用錢，隻要全款，今天能簽合同的話，還能再降五萬，115 萬，你要是能找到買家，中介費我給你雙倍。”
中介那邊愣了一下，立刻喊：“沒問題沒問題！林先生您等我！我現在就帶買家過去！十分鍾！十分鍾就到！”
掛了電話，林峰拿起桌上的煙，是他前世災變前剩下的半盒煙，災變之後，他就再也沒抽過了，那時候連水都喝不上，哪有煙抽。他點了一根，煙味嗆得他咳嗽了一下，煙圈飄起來，擋住了窗外的陽光。
他靠在床頭，看著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光，手指夾著煙，燒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彈了彈煙灰。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房貸的提醒簡訊，提醒他這個月的房貸該還了。
他看著那條簡訊，扯了扯嘴角，把手機扔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