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媽媽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她的精神,好像從我死的那一刻起,就徹底崩潰了。
她有時候會突然衝出家門,像個瘋子一樣,在街上大聲喊我的名字。
“星禾!星禾!你在哪裡?媽媽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爸爸每次都會從後麵追上她,不顧路人異樣的眼光,強行把她拉回家。
有一次,媽媽跑到了小區樓下的滑梯旁。
那裡,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玩的地方。
她一個人坐在滑梯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芭比娃娃。
她對著芭比娃娃,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星禾,你快下來啊,媽媽陪你玩滑梯,就像以前一樣。”
“你看,媽媽給你推高高好不好?我們星禾最勇敢了,一點都不怕高。”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晃動著身體,彷彿我真的就坐在她的懷裡。
旁邊的鄰居看到媽媽這個樣子,都在背後議論紛紛。
“就是這家,聽說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關在冰箱裡害死了,真是作孽哦。”
“不是冰箱,是關在門外,結果被壞人拐走了,屍體在郊外找到的,太慘了。”
“我早就看出來了,自從生了小的,對大的就冇個好臉色。這就是偏心的下場,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毀了。”
“可不是嘛,現在後悔有什麼用,人都冇了。”
那些話,像針一樣,一句句紮進爸爸的心裡。
可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地走上前,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媽媽身上,然後彎下腰,輕聲說:“我們回家吧,外麵冷。”
他知道,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
是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的代價。
他拉著媽媽,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回走。
他們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充滿了無儘的蕭瑟和淒涼。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這個家,已經不是家了。
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困住了他們,也困住了我。
冇幾天,爸爸帶著媽媽去了墓地。
那是一個陰天,天空灰濛濛的,像是隨時會下雨。
爸爸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西裝,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隻是那深深的黑眼圈和滿臉的胡茬,還是掩蓋不住他的憔悴。
媽媽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衣服,懷裡抱著那個芭比娃娃,眼神空洞,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爸爸把我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埋進了土裡。
然後,立上了一塊白色的大理石墓碑。
上麵用黑色的字型,刻著幾個字愛女周星禾之墓。
我的名字旁邊,還刻著爸爸和媽媽的名字。
立碑人:父,周建明,母,林晚秋。
原來,爸爸叫周建明,媽媽叫林晚秋。
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他們的全名。
墓碑立好的那一刻,媽媽一下子跌倒在地。
她蹲在墓碑前,伸出顫抖的手,一遍遍地撫摸著星禾那兩個字。
眼淚,終於從她乾涸的眼眶裡,再次流了出來。
“星禾......媽媽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這裡......是不是很冷啊?”
她一邊說,一邊從隨身帶來的保溫盒裡,端出了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燒肉。
那是我生前最喜歡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