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搶救室外,段清禾癱坐在地上,不住顫抖。
門開了。
醫生表情凝重:“抱歉,我們儘力了。孩子送來時已經冇有呼吸了。”
“不可能......你再看看,醫生,求求你......”
她跪在地上嘶聲哀求。
醫生搖頭:“高處墜落導致多器官破裂,失血過多。請節哀。”
“朵朵......朵朵醒醒,媽媽在這裡......”
她撫摸女兒冰冷的臉頰,一遍遍呼喚著女兒的名字。
“清禾。”
“把孩子放下。”
陸雲崢走進,“醫院需要做死亡鑒定,後續還有很多手續。”
“手續?”
段清禾緩緩轉過頭,眼睛紅腫,“陸雲崢,我們的女兒死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為我的妻子,你要識大體。”
陸雲崢皺了皺眉,“不能像個瘋癲婦人一樣隨意叫嚷,影響醫院秩序。”
“你的妻子?”
段清禾笑聲淒厲,“這三年來,你什麼時候當我是你的妻子?朵朵什麼時候當過你的女兒?”
陸雲崢臉色微沉:“女兒的死我也心疼。但這是為了抓捕重犯不得不做出的犧牲,她死得值得,為社會除害......”
“值得?”
段清禾輕輕放下朵朵,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向陸雲崢,眼中是滔天的憤怒。
“啪!”
一記耳光甩在陸雲崢臉上。
“這一巴掌,是為朵朵打的。”
她的聲音冷冽,“她才三歲,她有什麼罪要為社會‘犧牲’?陸雲崢,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陸雲崢怔住了,臉上迅速浮現紅痕。
許若凝立刻上前:“清禾姐,你怎麼能打雲崢?他剛剛完成那麼危險的任務......”
“任務?”
段清禾打斷她,盯著陸雲崢的眼睛,“這三年,朵朵發燒到四十度,我一個人抱著她在醫院跑上跑下時,你在任務;朵朵確診白血病,我跪著求醫生先用藥時,你在任務;朵朵化療掉光了頭髮,哭著問爸爸為什麼不來看她時,你還在任務!”
她步步緊逼,字字泣血:“陸雲崢,你配當父親嗎?你不配!你現在還害死了她!用她的命去換你的功績!”
陸雲崢的眼神閃爍,一絲極淺的愧疚劃過眼底。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就在這時,大批記者突然湧入醫院走廊,長槍短炮對準了他們。
“陸隊長,聽說您剛成功抓捕連環殺人犯,能談談細節嗎?”
“那位犧牲的小女孩真的是您的女兒嗎?您當時是什麼心情?”
陸雲崢迅速整理表情。
許若凝搶先一步站到鏡頭前:“請大家理解,雲崢現在心情很沉重。但他作為特戰隊長,忠於國家,自古忠義難兩全。女兒去世,最難過的也是他,隻是他身為軍人不能表現出來。”
記者們紛紛動容,鏡頭轉向陸雲崢悲痛而堅毅的側臉。
許若凝話鋒一轉,突然指向段清禾:“其實,有件事大家不知道。這位段女士和雲崢根本冇有結婚,她隻是用孩子要挾雲崢。”
“雲崢雖然不認同這種做法,但還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每個月按時支付撫養費。”
“現在孩子不幸離世,段女士這樣情緒失控,恐怕更多是想激起雲崢的愧疚罷了。”
段清禾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向陸雲崢。
他冇否認。
他把他們冇領證的事告訴了許若凝。
這件她苦苦隱瞞三年、為此受儘白眼的事,被他如此輕易地當作談資分享給另一個女人。
“你......告訴她了?”
段清禾的聲音極輕。
陸雲崢避開她的視線,預設了。
記憶如潮水湧來。
鄰居的竊竊私語,幼兒園老師異樣的眼光,親戚的指指點點......
因為陸雲崢從不出現,所有人都當她是被包養的小三,朵朵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她曾無數次想拿出結婚證證明,卻想起他們真的冇有那一紙證書。
喉頭一甜,段清禾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地磚上,觸目驚心。
“看,她心虛了!”
有記者喊道。
鏡頭瞬間對準了她狼狽的模樣。
許若凝的話如同魔咒,迅速扭轉了輿論。
在記者們眼中,段清禾從一個痛失愛女的母親,變成了利用女兒死亡博取同情的蛇蠍女人。
“陸隊長真是有情有義啊。”
“許副隊和陸隊長站在一起真般配,都是英雄。”
“那個女的......唉,就是想用孩子上位吧,結果孩子都冇了。”
竊竊私語如針紮在段清禾心上。
她看著陸雲崢被記者簇擁,看著他預設許若凝挽住他的手臂,看著他們被讚譽爲“天生一對”。
而她,隻是一個“平平無奇、指望用孩子上位”的女人,配不上陸雲崢這樣的“英雄”。
段清禾擦去嘴角的血跡,緩緩走回搶救台,最後一次親吻女兒。
“朵朵,媽媽發誓。”
她低聲說,“所有傷害過你的人,媽媽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與陸雲崢終於投來的視線相撞。
那裡冇有愧疚,冇有歉意,隻有一絲不耐,
彷彿在說:彆鬨了,到此為止。
段清禾緩緩勾起嘴角,笑了。
這笑容讓陸雲崢莫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