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兩人已經拐進一條深巷,當中那間老舊當鋪門板緊閉,門縫裏似乎還殘留著白日裏銅錢的銹味和死當物的陰黴氣息,金鉤腳步微微一頓,銳利的眼神掃向身後空蕩的巷道,此時蔣西打了個哈欠,抱怨道:
“還有多遠?我要困死了。”
這聲音在寂靜的深巷中十分突兀,驚了金鉤一下,他惡狠狠地剜了蔣西一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似乎是想斥罵他,但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不耐煩地推搡了一把蔣西,把他推向當鋪旁邊的窄路,穿過這條僅容兩人通行的窄路,就是他的目的地——弒魂殿位於城西的暗樁。
然而,他一條腿剛邁進陰影,忽覺頸後陣陣陰風,好似什麼利器朝他破空而來,他來不及思考,連頭都沒敢回,就地向前邊一撲,正正撞到蔣西身上。
“唔——”
蔣西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前一送,慣性讓他腳下一個趔趄,半邊身體都被拍在了牆壁上,先前被江邪一頓打,肩膀還疼著,這一下險些把他魂兒都撞飛出去,氣得他頭都沒回就咒罵道:“你個老不死的……”
這一轉頭,就看見了他那狼狽的模樣,嚇了一跳,一臉疑惑地問:“你搞什麼鬼?”
金鉤也愣了一下,預想中的畫麵並沒有出現,這才猛地回頭,而他以為的利器,隻是幾片飄然落下的柳葉,他驚疑不定,走了幾步又屏息靠在牆角等待,見他一直疑神疑鬼的,蔣西也不耐煩了,邊沿著窄巷繼續走,邊開口嗆他:
“你他娘有完沒完,早點辦完你的破事早點回去睡覺,老子明天還趕著回去。”
除了時不時吹過的夜風,金鉤什麼都沒發現,蔣西武功比他強點,見他也沒發現異常,他便稍稍鬆了口氣,或許真是他草木皆兵了。
轉頭見蔣西已經走出很遠,他不再耽擱,邁步追去,而就在他轉頭邁開腿的瞬間,嗜血的氣息驟然逼近,金鉤頓時渾身汗毛倒立,刻在骨子裏的求生欲瞬間壓過一切,他憑藉本能迅速往旁邊一側身,凜冽的刀鋒堪堪擦著他的頸側麵板劃過,帶出一道微細的血線。
疼痛激得金鉤低吼出聲,聲音尖銳扭曲,帶著駭然與陰狠,但他根本不敢回頭看是何人,更不敢與之纏鬥,藉著那一扭之力,腳尖在地麵重重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不要命地向巷子的另一頭狂飆猛躥。
江邪一擊落空,動作沒有絲毫遲滯,他甚至連那刀尖帶起的血珠都未曾瞥上一眼,足下發力,如離弦之箭直追而去,隻留下一道殘影與冰冷空氣,金鉤眼見前頭的蔣西離他隻有幾步之遙,他的手好似已經能碰到他的衣擺,呼叫聲即將破嗓而出,然而下一瞬,脖頸間忽然橫貫進一把刀鞘,將他狠狠勒住,聲音盡數被扼在喉嚨裡。
金鉤一手抓握著脖頸下的刀鞘,另一隻手衣袖微抖,掌心落入一柄短匕,猛地向後揮去,江邪左手勒住他的動作稍鬆,右手反抓著長刀自下而上劃出,力道強悍兇狠,直直撞開他的匕首,短兵相接的一瞬,鋥亮的刀刃投射出江邪那雙凶煞的眼眸,金鉤瞳孔一縮,手下也摸索出了刀鞘的花紋,當即冷汗濕透了脊背,衣物貼在他身上,黏膩陰冷。
“江、邪!”
他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幾個字,經他那破鑼嗓子洗禮,簡直難聽到了極致。
金鉤掙紮無果,就著這個姿勢,抓著刀鞘狠狠往左側的牆壁撞去,江邪沒躲,“咚”的一聲悶響,手肘撞在牆上,撞得他半邊手臂都麻了,但他手下力道不減反增,又曲起膝蓋狠狠一頂,結實地撞在他側腰上,然後才鬆了左手,一腿踹在他背上。
金鉤根本無法控製平衡,整個人如同一個沉重的肉口袋,直挺挺地朝著當鋪側麵堆放在牆根的幾個破爛錢櫃狠狠撞去,那幾個木製錢櫃不知存放了多久,朽壞的稜角在月光下泛著慘白。
“哐啷——哢嚓!”
沉重的撞擊聲和木頭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巷子裏異常刺耳,這麼大的聲音,已經快走到巷口的蔣西卻充耳不聞,他甚至連頭都沒回,金鉤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不知是被撞傷的還是被碎裂的木刺劃開的,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淌下。
他在心裏咒罵了一句,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眼神瞥向旁邊,藉著碎木遮擋,他指尖一動,一包藥粉灑向江邪麵門,趁他掩麵遮蔽的這空檔,腳下一蹬,貼地撲向當鋪後方,那裏是一道更狹窄低矮、堆滿廢物的岔道,或許都不能稱之為岔道,那隻是房子與房子之間的空隙,寬窄不一,遮擋物居多。
盡頭隱約可見一排早已廢棄的石階,江邪早先在這片挑選伏擊位置時曾觀察過一番,那頭通向某段早已淤塞的舊河道邊緣,雜草叢生,枯柳垂落,而一株虯枝盤結的老槐樹如同一個巨大的影子,恰好將通往那邊的最後一段路籠罩在濃墨般的黑暗裏。
他屏氣凝神,毫不猶豫地揮刀而出,落點赫然是金鉤的後背,金鉤在瞬息間便分析出了利弊,遂他不躲也不避,一門心思直奔那道岔路。
江邪這一刀從他右肩膀直接劃到了後腰,強橫的刀勁反倒成了金鉤的助力,他順勢朝前一滾,撲進了那窄路,隨後他絲毫不敢停頓,忍著劇痛將身法發揮至極致,在窄路中迅速穿梭。
身後已經沒了那道殺氣逼人的氣息,但金鉤仍是不敢停下,再次提了一口氣,朝那老槐樹奔去。
即將踏入陰影時,他的腳步驀地停住了,脊背竄上一股寒意,僵硬地扭轉頭顱,朝一側的屋頂望去,屋簷之上立著一道身影,月光吝嗇地勾勒出他挺拔瘦削的輪廓,夜風拂動玄色衣袂,長劍泛著冷光,無聲地昭示著他的目的。
他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甚至懷疑現在他能看到他完全是因為這人不想再讓他往前走了。
他死盯著那道身影,問:“什麼人?報上名來!”
意料之中的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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