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近乎凝固的氣氛中，江邪忽然笑了一聲，眼尾微微上挑，眸中含著淡淡笑意，隻是這抹笑意卻不達眼底，此刻他身上散發的氣質和沈玉初見他那時幾乎一模一樣。
“是又怎樣？”他承認了，隻是接下來說出的話也絲毫不留情麵，“沈公子，我要做什麼事，跟你有關係嗎？”
似曾相識的話，如今他第二次說出口，沈玉心裏卻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覺，他坐得四平八穩，嗓音透著冷意：
“一路走到這兒，你現在說跟我沒關係，你不覺得太遲了嗎？”
聞言，江邪唇邊溢位一聲嗤笑，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散漫帶著嘲意：“你對誰都這樣嗎？好的毫無底線，什麼忙都想幫，嗬，吃過兩次虧你還不長記性啊。”
沈玉怒極反笑：“我對誰都這樣？救我命的是你，幾次三番撩撥我的也是你，非要在我心裏佔據一席之地的人不還是你麼，現在反倒說我毫無底線？”
他咬著牙說出下一句話：“混蛋吧你。”
江邪整個人一僵，笑容凝滯了一瞬，他沒想到沈玉會如此直白地將這些話說出來，一時間，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隻能聽到兩人微微的呼吸聲。
良久，江邪的嗓音響起：“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啊。”
“我不管你是不是好人，我不在乎。”沈玉緊盯著他，“我隻問你一句，對我，你可曾付過真心？”
江邪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眼神，好一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儘力壓抑言語間的顫抖：“不曾。”
下一瞬，沈玉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手下使勁，江邪被迫彎了腰，抬眸間猝不及防撞上那雙清澈的鳳眸，怔忡間，便聽他道：
“你、撒、謊。”
江邪的呼吸不自覺的加重了，卻仍是勾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毫不在意被攥著的領口，微微仰頭，喉結滾動，他向來知道往何處紮刀子才疼，笑著道：“跟我談真心？你太天真了沈公子。逢場作戲尋個樂子罷了，你怎麼還當真了。”
沈玉本就白皙的那張臉好像又白了幾分，揪著他衣領的手驟然收緊，手背青筋暴起，他剋製著自己打他的衝動，深喘了兩口氣，盯著他開口：
“逢場作戲？那我還真是頭一次見作戲敢拿命擋刀的。”
“我賭我的命，與你何乾，一個殺手怎麼可能交真心，你還真信啊？”江邪笑的張揚，言語間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嘲諷沈玉，“我都不信自己還有真心這玩意兒，你怎麼敢信的？”
沈玉心尖一顫，手下力道一鬆，江邪兀自後退了幾步，長指捂著眉眼，笑彎了腰，好似這是一件多麼可笑的事。
“你怎麼能信呢？”
他怎麼能信呢，誰知道呢，明知他十句話有九句都是假的，明知他那顆心裝不下其他，他還是不可控的想接近他，也不知哪兒來的自信，認為自己在他那裏會是例外。
太可笑了。
沈玉閉了閉眼，起身整理著自己的衣衫，輕聲道：“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其實江邪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他不傻，感情這種東西在某些下意識的情況下偽裝不來，但江邪擺明瞭想推開他，那他又何必上趕著，他沒有熱臉貼人冷屁股的習慣。
江邪愣愣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好像都空了一大塊，脫了力般坐在地上，密密麻麻的疼纏繞著他的胸口，讓他連站起來都做不到，這好像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惜了，若是還有機會再見隻怕連話都說不上了。
他盯著自己的右臂，那上麵還掛著沈玉送的長命鎖，半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無聲地說：這不是你自找的麼，活該啊。
愣了好一陣，也不知多久，忽然有人敲他的門，是雲瀾：“江兄，你歇下了麼？”
“有事？”
話一出口，他才發覺自己嗓音啞的要命，起身清了清嗓子，他拉開房門，看著門口的人。
“也不是什麼大事，今日太著忙，我給忘了，纔想起來，今日是沈玉生辰吧？”雲瀾看他臉色不太好，問了一嘴，“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我記錯了？”
五月十九，沒記錯，江邪簡直想捅自己一刀，他前幾天還叫阮亓去買了件東西，打算給沈玉做禮物，他是腦子被門夾了嗎，幹什麼非要今天和他吵。
“是今天。”
“呼，嚇死我了，那怎麼安排一下？”
江邪沉默片刻，道：“你問問他想吃什麼吧，待會兒我去做，你替我送一趟，今夜我不住溫家了。”
“嗯？你找了別的住處？”雲瀾隱約覺出一絲不對勁來，“嘶，你倆，不會吵架了吧？”
“沒有，我還有別的事。”江邪退回屋內，攆人，“我歇會兒，你問出來了叫我。”
說完，也不管雲瀾什麼表情，直接關了房門。
“誒……”
雲瀾縮回差點被夾到的手指，眉宇間都是不解，什麼鬼，這江邪吃錯藥了？
而沈玉這邊，他也沒問出來他想吃什麼，因為他直接說了一句“沒胃口”外加道謝，便也把他拒之門外了，這下他更確定了，這倆人指定吵架了。
隻是雲瀾倒沒想到，沈玉也不打算再住溫家了，和溫燁短暫交談一番，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翎羽和蕭家，他們又拜託溫燁方便的話照拂一二，得到肯定答覆後，二人便告辭了。
雲瀾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問道：“你和江公子，怎麼回事啊？”
“分道揚鑣，不明顯嗎。”沈玉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後暗處還跟著的褚恆，他現在連江邪的人都不想讓跟著了。
雲瀾心尖顫了顫，瞧瞧這給他氣成什麼樣了，他可第一次看沈玉如此情緒外露，但見他沒有細說的想法，他也沒接著問下去，想了想，推著他往酒樓的方向走，笑著說道：
“那走吧，今日你生辰，也沒什麼能送你的，就請你喝酒吧，生辰禮改日補上！”
沈玉微怔，雲瀾不提，他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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