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沒關院門，因此沈玉才走到門前，院中石桌旁的雲瀾、文浩軒和宋清便同時抬頭望了過來，見是他來，三人眉眼稍鬆。
“來了，坐。”雲瀾指了指身邊的石凳，問道，“你這一大清早的就不在屋裏，上哪兒去了？找你半天都沒找到，還有你家那個怎麼也不在？”
沈玉依言坐下，接過文浩軒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說著：“起得早，去找了一趟予忱，問了下自查進展，江邪進山了，有些地方得他親自去看看。”
他又將方纔與蘇予忱商議的一係列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雲瀾忍不住咂舌感嘆：“這些事倒是給予忱練出來了。”
“這次的確辛苦他了。”沈玉頷了頷首。
雲瀾也不含糊，當即去屋裏修書一封，蓋了私印，轉頭交於沈玉：“時間緊，我爹那邊也有的忙，這點事就不用勞煩他了，把這個直接送去孜州東大街的錦和典當行，那兒的人知道該怎麼做。”
沈玉應聲收好，差阿福跑了趟腿，給蘇予忱送了過去。等沈玉吩咐完回來，文浩軒指尖點了點石桌上的莊內佈局圖，說回了另一件正事：
“莊外忙著，咱們裏邊兒也得商討利索，按照昨日說的，結合那張名單和我們已知的可靠門派，我們仨剛才初步劃了三個大區，來排布一下明日各區域的人手。”
沈玉目光落在佈局圖上，上麵墨線縱橫交錯，以演武場和前堂大殿為中軸，勾畫出了東西中三個區域。
幾人細化了分工與各自負責的區域，最後談及通往後山的那條小徑和那片開闊花園，沈玉臉色凝重了些許，說道：
“楊崇行事狠絕，其手下之人也不會好到哪兒去，難保不會狗急跳牆派人偷襲後方，因此，這塊區域極為重要。宋兄，除了你和江邪的人，山莊也會撥去幾個護衛，聽你調遣，除了我們幾個和持有重要信物的人，其他擅闖者……”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宋清嘴角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好。”
就在這時，熟悉翅膀撲棱聲傳來，沈玉抬眸看去，隻見一個小黑點由遠及近，一頭紮進了樹影之中，穩穩落在了沈玉小臂。
黑背親昵地蹭了蹭沈玉的手指，抖了抖羽毛，抬起綁著小竹筒的腿，沈玉會意，拔開蓋子，取出了裏麵的紙卷，然後從懷裏摸出了鳥食，撒了些在桌麵的空地方上，做完這些，他才展開了那張紙條。
這纔看一眼，沈玉就驟然收攏了手指，將那紙條捏成了個團，卻扔也不是留也不是，耳根微微泛了紅。
他這反應給其他三人看得一臉莫名其妙，雲瀾探頭探腦，試圖看清那紙條上究竟寫了什麼，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沈玉麵無波瀾，心裏卻已經給江邪罵了個底朝天。
這傢夥真是才分開一會兒就要作妖，寫什麼不好，非得寫那撩撥人的話，開篇就是一句“沈家哥哥”，然後便是格外露骨的八個大字——“思君尤甚，以信代吻”，其餘位置還被他畫了個不知哪兒學來的簡筆畫，兩個小人的腦袋湊在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在幹什麼。
沈玉耳根微紅的異樣沒能逃過雲瀾的眼睛，這位九霄宗少主很快就想到了什麼，眉梢一挑，促狹的笑意便爬上了嘴角。他拖長調子“哦”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沈玉緊攥的紙團和他泛紅的耳廓之間來回逡巡。
“沒事？”雲瀾故意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充滿了不信，“沈大公子，你這反應可不像沒事兒啊，你家那位到底說了什麼？”
沈玉麵無表情地將紙團收進袖中，強壓下耳根的熱意，將江邪那不著調的話語拋諸腦後，淡淡說：“沒什麼，就是簡單報備。”
說完，他往地圖上的前堂大殿處點了點，試圖轉移話題，“到時若是起了混亂，這裏得有人攔一道……”
然而，好不容易抓到個檔口能調侃幾句緩解一下幾人心頭的沉重，雲瀾哪肯輕易放過他，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屈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笑眯眯地道：
“誒，沈大公子，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那普通報備有何不能讓我們看的？除非……是一些體己話？那他倆不看就不看了，你讓我學學嘛，回頭給汀蘭寫信萬一用得上呢。”
雲瀾口中的汀蘭便是他遠在九霄城的未婚妻，燕州知州獨女許汀蘭，沈玉沒忍住嗆了一聲，心道他若是真這麼寫了，保準回去就讓人當成登徒子給打入柴房。
瞧著三人那明晃晃看好戲的揶揄表情，沈玉額角青筋跳了跳，知道在這幫損友麵前裝聾作啞是沒用了，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雲瀾，咬著後槽牙道：“你要是真好奇，不如讓他替你寫一封送回去，看看他能寫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之作來。”
雲瀾立馬收斂了過於放肆的笑容，一本正經地道：“那不成，江兄的風格一般人可招架不來，我怕汀蘭以為我腦子壞掉了，來來來，說正事。”
沈玉睨他一眼，順著他拉回話題，又同他們幾人商議了聯絡訊號、應急方案等細節，待一切細節敲定妥當，時辰已至午時三刻。
沈玉記起江邪說會早些回來，便起身打算告辭，也就是這時，院門被人敲了兩下，幾人循聲看去，就看見了臉色不怎麼好的江邪。
“呦，江兄回來了。”
江邪邁進院中，目光徑直落在了沈玉身上，習慣性地上下掃了他兩眼，然後才朝其他人頷了頷首。
見他臉色略顯陰沉，雲瀾也收斂了玩鬧神色，沈玉蹙了蹙眉，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然後開口問道：“怎麼了？山裏有問題？”
江邪輕吐了口氣，將手中信件遞給了他，喝了口茶潤嗓，說道：“不是山裡，是外麵。”
沈玉展開信件逐一讀著，江邪站在他身側，一手撐著他肩膀，稍微鬆了鬆筋骨，接著道，“西涼暗樁傳來的訊息，張家大院連續三日閉門，連個僕役都沒走出來過，是否有人員損失或其他意外尚未探清，不過，西涼城近五日內也沒有可疑人員出沒，唐門的人蹤跡難尋，黑市也無法追蹤完全。最好的解釋就是，張家自己察覺了不對勁，以此方法保全自身，但也不排除……”
他話未說盡，但沈玉幾人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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