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依言推門而入,室內光線略暗,雲曄正坐在窗邊,望著樓下喧囂的街道,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桌上菜肴下了大半,屋內酒香未散,而他對麵端坐一人,正垂眸輕抿著茶湯,正是葉子羽。
沈玉反手合上房門,解下圍巾,他倒是沒料到葉子羽也在,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抱拳見禮:“雲宗主,葉莊主。”
見他露出的麵容略帶陌生,雲曄眼底閃過一抹訝異,通過他的嗓音與行為舉止才認了出來,疑惑問道:“……沈小友?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要事?”
“兩位前輩,打擾了。”他也沒過多寒暄,直入正題,“今日出門,意外得見一人,帶來些訊息,需與諸位前輩商議。”
聞言,雲曄微怔,眉心微蹙,和葉子羽對視了一眼,心中預感茲事體大,忙先製止了他的下文,細聽了幾分動靜,隨後起身合上窗扇。
葉子羽為他斟了杯茶:“坐下說。”
沈玉道謝,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我見到了楊鋒,他冒險尋我,送來了這些。”
他從懷中取出楊鋒所給的信箋拓本與名單,鋪於桌麵,將從楊鋒那裏得到的訊息與他們的推測一一講述。
雲曄仔細讀著那幾封密信,臉色隨著沈玉的講述越來越沉。葉子羽目光劃過名單上的一個個名字,也同樣沒什麼好臉色。
待沈玉音落,雲曄和葉子羽好半天都沒出聲,屋內一時陷入寂靜,隻餘燭火劈啪輕響。
良久,葉子羽長出了口氣,修長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信箋,抬眸看向沈玉,緩緩開口:“沈小友,楊鋒此人……以你判斷,他的話可信度幾何?”
“七分,”沈玉依舊是這個保守判斷,並將自己的依據逐一分析,
“一部分密信與我已知的資訊吻合,名單上的門派世家有一些確有異動,他與嚴修的身世也有跡可循,一查便知應是作不得假。
“他與我交談之時,理由充分,言辭懇切不似作偽,且攬下了馳援泉州幽州和蒐集密信原件等事,此舉暴露風險極大,若是做戲倒也不至於此。但我保留三分疑心,所以不曾透露我等底牌,也派了人趕赴泉州和幽州,做後手準備。”
雲曄讚賞地點了點頭,放下名單,語氣也不免帶上了些許情緒:“若真如他所言,隻怕這江湖就要血流成河了,萬骨鋪路,這老匹夫……好毒的計!如此視人命如草芥,視道義於無物,天理難容。”
葉子羽唇角泄出一絲冷意:“他這是算準了人心,昆崙山一事本就牽動著江湖眾人心神,這時再有血案出現,蒙在鼓裏的各派人心惶惶互相猜忌,有些小仇小怨都會被無限放大,屆時亂成一鍋粥了他再出麵撥亂反正,給鑄劍山莊潑一身髒水,繼任之人好巧不巧就來自昆崙山,賀莊主想洗都洗不掉。”
沈玉想到他忘了提淩亦安的來歷以及昆崙山上的東西,這兩位眼下還滿心疑慮,他便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番。
對於淩亦安的身份,雲曄和葉子羽倒不太意外,他們早有猜測,如今印證,也隻是嘆因果不空,楊崇下了這麼大一盤棋,招招都離不開鑄劍山莊,計計都繞不過昆崙山。
隻是聽聞靈山劍宗以及那些藏書典籍的存在,葉子羽不知為何臉色沉了許多,飲盡杯中涼茶,好半天才咬著後槽牙開口:“溫子行……我說他怎麼甘心成了楊崇手中的刀。”
“劍聖所求,非為權勢,而是殘圖所指向的世人以為的昆崙山劍塚,也就是……靈山劍宗的傳承。”雲曄猜測,“而楊崇許他以重利,他們各取所需。”
葉子羽冷笑著道:“不,他要是為他自己能登上武道巔峰不惜助紂為虐,我還能罵他一句是非不分走火入魔枉為人師!再罵我自己眼拙,認識他三十載不知其心性!他所求非權勢,亦非什麼隱世門派百年傳承,他要找靈山劍宗的止水心法,他要救他徒弟!”
他手下力道驟然加重,瓷杯應聲而碎,喘了好幾口氣,他才緩了緩情緒,接著道,“靈山劍宗自開山立派以來在百曉堂中隻有兩句記載,一句道靈山劍宗掌門及其門下弟子不超十人,十幾年後添了一句——民間戰火紛飛,生靈塗炭,全宗八人為大義戰死沙場。
“早年間他提起此事時我和丁一都當他是腦子有病說胡話,整個門派百年前就覆滅了,從哪兒來的什麼心法能治他那天生有缺的寶貝徒弟?”
“寶貝徒弟……”沈玉疑問出聲,“秦煬?”
葉子羽點頭:“對,他天生有缺,壓根兒就不適合練劍,找了許多郎中,下到赤腳大夫上到醫穀穀主,個個都斷言他活不過十八歲,溫子行不信,這些年也明裡暗裏尋了無數靈丹妙藥,但沒一個有用的。”
提起秦煬,葉子羽也不免有些不忍心,醫穀穀主也曾給了他另一條路,棄武從文,今後拿各種珍稀藥材溫養,情況好至少能延續三五年。
那孩子若是對劍術不癡迷也就罷了,興許還能邁過十八歲的坎兒,但偏偏,他天賦異稟,溫子行不甘心,他自己也不甘心,但這師徒二人,一個想讓他活著日後能心無旁騖的練劍,一個一心想在還能活著的時候打出自己的名堂,讓天下人能記住他。
結局卻是徒弟拗不過師父,師父日復一日變得越發偏激。
沈玉愕然,這才明白宗門大比之時秦煬的一些異常從何而來,那樣強度的比試,以秦煬的身體,的確吃不消。
葉子羽蹙眉,又想起另一樁事,暗道不妙,說道:“壞了,我和丁一猜到他可能會來鑄劍山莊問你師父殘圖一事,怕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丁一帶著秦煬去尋他了。”
他們想著反正他徒弟在,溫子行也不會太過火,實在攔不住就一道來,但眼看後天就是開劍爐的日子了,丁一至今都還沒來個信兒,沈玉又帶來了這樣一個訊息,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安,別是出什麼事了吧?
聽聞此事,沈玉的臉色也凝重了些許,丁一帶著秦煬去攔溫子行,本應是製衡他的一張好牌,但現在,本該出現在孜州的三人卻一塊兒蹤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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