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禮成，廳內眾人紛紛上前道賀，氣氛熱烈，賀蘭撫須而笑，眼中滿是欣慰，轉頭又同淩亦安聊著。
蘇予忱隻來得及同沈玉幾人打了聲招呼便又被一眾師兄圍住了，沈玉等人見狀也不多打擾，道了聲喜便先行離開了。
回程路上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文浩軒聽說江邪將要治病解毒的事，二話不說也要出一份力，江邪就又記了一筆酒賬。
一行人剛過前院廊亭，就碰上了急匆匆來找他們的謝霏。
瞧見謝霏凝重的臉色，幾人不約而同噤了聲，氣氛陡然凝結，連沈熙也安靜了下來。
謝霏掃了他們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江邪身上，話沒出口倒先嘆了口氣，然後才道：“宋叔查過宋清了，如你所料，你體內的蝕骨散，的確有問題。”
聽她語氣，幾人心裏一沉，沈玉揉了把沈熙的腦袋，打發他自己回去睡午覺，然後才開口問：“阿姐，什麼問題？”
謝霏抿了抿唇，斟酌著詞句說：“蝕骨散本身已是劇毒，但他體內的，被調整過配方，我和宋叔查了一上午的典籍，結合他們兩人的差異，確認了多出的那一味葯，正是纏心草。”
沈玉聞言，臉色白了幾分，唇線抿得極緊，他雖不通藥理，但也聽過此物的惡名——纏心草本身無毒，若用法得當，也是一味安神葯，但它一旦與某些特定毒草混合，少量便可侵蝕心脈，達到一定量便是頃刻間就能要人命的劇毒。
“纏心草的劑量雖然不大，但也足夠激發蝕骨散的暴烈與凶性了，甚至在日積月累中輔助蝕骨散更深地紮根在你經脈中。”
謝霏憂心忡忡地看著江邪，“所以，你的癥狀要比宋清嚴重許多，而每年的解藥又剛好遮蓋了毒性，長此以往，你的身體就會被這兩種毒拖垮，直至心脈阻塞，生機斷絕。”
江邪麵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沈玉眼底寒意凜冽，攥緊了拳頭，嗓音微啞：“所以，即便沒有後來的重傷，就算他按時吃解藥，這毒也會要了他的命？”
“是。”謝霏點頭，嘆息一聲，“而且纏心草的存在，導致一些原本能用的葯現在也沒法用了，宋叔說，共存之法的成功概率，可能比原先預估的還要低一些。”
亭下一片寂靜，午後暖風也吹得眾人心頭髮涼。
“嗬……”江邪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沉寂，“我就說，蔣昭怎麼那麼放心留我這麼個仇人之子在身邊，原來在這兒等著我，真是煞費苦心啊。”
無論是七年前他入內殿，還是後來金陵談判，蔣昭都沒打算給他留活路，隻是最終棋差一招，死在了他前麵。
沈玉指尖冰涼，下意識抓住他的手，江邪反手握緊了他，轉頭對他笑了笑：“沒事。”
謝霏又道：“宋叔說得重新調整藥方，先把纏心草的毒性壓住，才能進行下去，過程會更痛苦些，江邪，你得有準備……”
江邪頷首：“我明白。”
“這是基礎藥材的需求清單，其餘的得明後天才能列出來。”謝霏從懷裏摸出來幾張紙，遞給他們，又看了一眼江邪，寬慰道，“這事兒急不得，就算一切安排妥當，也得年後開春才能開始，這期間宋叔會想辦法先穩住你的情況，隻要不惡化便是好事。”
謝霏跟這群人也是操不完的心，苦口婆心地叮囑：“養好你們各自的傷纔是首要任務，算我求你們了。”
雲瀾算是這群傷病患裡最老實聽話的一個了，而文浩軒和沈玉的外傷不多，內傷也養得不錯，所以謝霏話裡話外點的隻有那姓江的一個人。
江邪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他的確前科累累，辯無可辯，要是沒遇到沈玉，他壓根兒都不拿這點傷當回事，身體虧空一半都是他自己作的，能活著全靠那一根復仇的筋吊著。
不過現在他確實不敢造次了，老老實實地應承下來。
見他態度誠懇，又有沈玉在旁，謝霏臉色稍緩，和他們商討了些細節，便匆匆趕回了葯廬。
她這一走，沉重又如蛛絲纏上了眾人心間，幾人相對無言，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半晌還是雲瀾率先打破了靜謐：“別杵著了，都回吧，哥幾個養好精神，一步一步踏實走著，過幾日還得應對江湖各派宗門世家，是場硬仗呢。”
江邪呼了口氣，道：“說得對，得先把眼前這些糟爛事兒解決，纔有精力與天賭命。”
他痞氣地笑了笑，眼底卻是格外冰冷，“畢竟還有幾筆血債沒討呢。”
沈玉不置可否，一麵牽住江邪，一麵對雲瀾兩人說道：“走吧，回頭我把藥方謄抄下來，給你們送去，有勞。”
他垂下眼簾，看著江邪，嗓音冷淡又安全感十足，“安心養傷，一切有我。”
“好。”
江邪眉間陰霾瞬間消散，悄悄勾了勾他掌心，起身任他牽著往回走，乖順地應著。
晚飯過後，沈玉將藥材清單分別謄抄了四份，其中兩份交由雲瀾和文浩軒，又一份給了褚恆，由他去安排暗中的門路，因著幾人門路不同，能搜尋到的種類定量也就不同，所以沈玉又同他們商討了一番，確定了各自負責哪一部分，然後拿著剩下那份出門尋淩亦安去了。
雖說繼任大典還沒到日子，但莊內一切事物都歸了他師父管，這幾日又是劍爐的關鍵時刻，淩亦安白日裏忙得腳不沾地，還要管他和江邪吃喝，江邪的情況解釋起來難免要惹他掛心，沈玉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添憂，遂隱下了纏心草這個變數。
淩亦安接過清單，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藥名，眉頭微蹙：“種類不少，年份要求也高……先安排人去清點庫房吧。”
他遞給沈玉一枚令牌，“隨你調配，若有缺漏再報給我，派人出去採購。”
“多謝師父。”
“嘖，哪兒來的這客氣勁兒。”
淩亦安睨他一眼，又想到什麼，說道，“再過幾日孜州就該熱鬧了，要往外派人手得儘快，若是大規模搜羅藥材，人多眼雜，定是瞞不住，難保不會有人從中作梗，所以能分散就盡量分散，穩妥為上。”
“嗯。”沈玉點頭應下。
淩亦安看著他欲言又止，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壓低嗓音道：“下次……記得關門，這回是我撞見了，下回若是外人或者阿熙，成何體統！”
沈玉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唰”的一下就紅了，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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