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江邪抬手止了褚恆幾人試圖起身的動作，將謝霏方纔和他說的話跟雲瀾重複了一遍，然後吩咐桑喆找地圖，桑喆依言倒騰出一片空地，將地圖展開鋪好。
兩人蹲在地上研究路線，但看著看著就都蹙起了眉，要去符合謝霏要求的鎮子就得走盤山路繞過這座山，快馬加鞭也得走上近一個時辰，但放眼望去，好馬良駒這等硬性條件他們就欠缺，再者，他們這群人哪個都經不起加急趕夜路的顛簸。
而除此之外，還有個大麻煩叫宵禁，離開門鼓響還有兩個時辰，城進不去，一切都白搭。
正當兩人對著地圖發愁之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喚：“那個……幾位公子……”
江邪一愣，回頭看去，幾眼就分辨出了來人擦凈了血汙之後的那張臉，正是他們先前救回來的那商隊護衛。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二話不說先朝江邪和雲瀾行了個大禮，雲瀾嚇了一跳，連忙去伸手扶他：“誒，你這是做什麼，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快起來。”
那人執拗不動，開口道：“二位公子救我一條命，那就是我袁樂的再生父母，當得起。”
說著，他又磕了個頭，然後才起身，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一直望著他們的商隊眾人，接著說，“你們剛才說的我們都聽到了，李叔跟大家商議了一番，我們不要貨了，車馬都歸你們支配。”
江邪眸光微動，站了起來，問道：“什麼意思？”
“可以搭載傷員，離這兒最近的除了那個鎮子，還有一個小村子，地圖上應該沒標。”
袁樂指了指身後那群人中的一個，解釋道，“劉哥和李叔年初跑過這趟線，他去那兒補過乾糧，知道路，路途不遠也比盤山路好走，村子雖然不算大，但遮風避雨足夠了，你們缺的藥材可以等天亮去集市買，上等藥材可能沒有，但普通草藥肯定是有的。”
“不要貨了你們怎麼交差？”
聞言，袁樂擺了擺手：“貨哪有人命重要，況且，多虧了你們，大家現在才能全須全尾的站在這兒。”
說著，這個年輕的漢子臉上多了幾分不好意思，“我還當了拖後腿的，沒能力幫忙就罷了，怎麼還能做那忘恩負義的事兒，到時候死了都得讓人戳脊梁骨。”
江邪默然，心中有些驚訝，被封澤他們抓走當人質這事兒怪不到蘇予忱和袁樂頭上，一個在他們當中有點份量武功還不高，理所當然是突破口，另一個那就是純倒黴蛋子，不是他也會是別人。
他原以為這群人打算袖手旁觀，然後等到天亮和他們分道揚鑣，沒有人會譴責他們，畢竟趨利避害乃人之常情，都已經鬼門關走過一遭了，怎麼可能還跟他們一路，換做是他也會這樣。
江邪看著袁樂真摯的眼神，又掃過他身後的商隊眾人，心底那層陰霾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他提了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鄭重道謝：“多謝。”
雲瀾也是精神一振：“這可是幫了大忙了，此等恩情，我等記下了。”
江邪又指了指桑喆幾人，說道：“稍後可以把貨物清單交給他們幾個，損失等到了孜州會折成現銀補給諸位。”
袁樂“誒”了一聲連忙搖頭：“不必不必，我現在就去叫劉哥來。”
江邪清了清嗓子，下了命令：“收拾東西，一炷香之後出發。”
營地瞬間忙碌起來，一行人卸貨的、打點行囊的都忙活開了，褚恆和阮亓還掙紮著想起身去幫忙，卻被江邪一把按住：“老實待著，顧好自己。”
不多時，袁樂便帶著一個麵相憨厚，麵板黝黑的壯漢跑了過來，那壯漢顯然也有些緊張，搓著手道：“二、二位公子，我叫劉大壯。”
兩人紛紛先道了聲謝，雲瀾連珠炮似的問道：“去那村子怎麼走？最快需要多久？路況如何？”
“那村子叫木樑村，就在這山坳子後麵，翻過那邊矮坡，沿著溪水走約莫小半個時辰就能到。”劉大壯手指了個方向，“路不算寬，但馬車能過，就是有些地方得小心點石頭和樹根，夜裏趕路慢點走，頂天也就一個時辰。”
聽了個大概，江邪就去幫商隊卸貨了，雲瀾則是和劉大壯繼續商榷著路線，二人分工明確。
眾人整合了一下還能走的馬匹和板車，足足比他們來時縮水了近一半，不過擠一擠倒也能坐下，這邊剛把那輛裝著布匹的馬車騰出來，江邪便小心翼翼地抱起沈玉，冷不丁分神走動，文浩軒原本平緩輸送的內力微微抖了抖，但很快就被他咬著牙控製了下去。
江邪抿了抿唇，他看了眼文浩軒略顯蒼白的臉色，低聲道：“文公子大恩，在下銘記於心。”
文浩軒額角滲著汗珠，但嗓音依舊平穩：“江公子客氣了，我救我未來師弟，應該的。”
其實細聽幾分，江邪便察覺了文浩軒語氣裡的那點不滿，但他現在沒那個工夫細想這份不滿從何而來，他輕撫了撫沈玉昏迷中也緊鎖不放的眉頭，閉了閉眼，轉身鑽出了馬車。
直到一切拾掇妥當，江邪纔再次回到馬車上，揚鞭駕車，旁邊還坐著宋清，而兩人身後不大的車輿中擠了沈玉、文浩軒、謝霏和阮亓四個人。
車隊順利上路，江邪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稍稍鬆了一些，而這一放鬆，那自四肢百骸傳出的疼痛就明顯了起來，他未曾關注的內傷也反上勁兒了，胸口一直壓著的那口淤血終於壓抑不住，“噗”的一聲吐了出來，隻是這聲音還沒溢位口，就被他拿手捂住了，寒意一節一節攀上骨髓，他肩膀輕顫了顫。
宋清原本闔著的雙眸悄無聲息地睜開了，半晌一句話也沒說，脫了外袍扔到他身上，略有些嫌棄地道：“一大男人光著膀子在姑孃家麵前晃，不像話。”
江邪低頭看了看自己快被白布裹成乾屍的上半身，翻了個白眼，擦了擦嘴角的血，盡數抹在了宋清的衣服上，喘了幾口粗氣纔回嘴嗆他：“那是我姐，有本事你也光膀子在她麵前晃。”
宋清冷笑：“你當我是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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