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572年),北周皇帝宇文邕,聯合宇文直、宇文孝伯等四位心腹,親手擊殺權臣宇文護,得以親政。
親政的當月,宇文邕便冊立13歲的長子宇文贇為太子。
同時,宇文邕任命宇文孝伯、尉遲運為東宮左、右宮正,共同輔佐太子。
又挑選當世名士,如顏之推之兄顏之儀等,封東宮侍講,教太子讀書。
又征召幾名當時俊才,如皇甫績等,封東宮侍讀,陪太子讀書。
次年(573年),宇文邕做主,宇文贇娶隨國公楊堅長女楊麗華為太子妃。
574年,皇帝生母、文宣太後叱奴氏去世,宇文邕居喪守孝50日,讓太子宇文贇監國。
監國就是代理皇帝的意思。
此後,凡是皇帝離京出巡或打仗,都由太子監國。
宇文邕的意圖是藉此培養太子理政能力。
576年,宇文邕親征伐齊時,吐穀渾可汗誇呂趁機攻入北周境內,搶劫財物、擄掠人口。
宇文邕認為這是一次鍛煉太子軍事才能的好機會,於是下詔:
命太子率軍迎戰吐穀渾軍隊。
宮正宇文孝伯擔任幕僚軍師。
上開府儀同三司、大將軍王軌擔任先鋒都督。
宇文孝伯、王軌這個文武組合,在當時的北周朝廷,是頂級配置。
那一戰,北周軍打得非常漂亮。
王軌率精騎兵殺到了吐穀渾西都伏俟城下。
不過,王軌考慮到破城機會不大,沒有蠻乾,而是見好就收,叫罵一陣後撤退。
宇文贇打了勝仗,得勝班師回朝。
可是,此戰後,宇文邕要求宇文孝伯、王軌兩位大臣給太子打分時,二人對太子的評價都不高。
這有些出乎宇文邕意料。
宇文邕因此杖責了太子。將太子近侍鄭譯貶為平民,逐出東宮。
宇文贇在父皇麵前唯唯諾諾,似乎渾渾噩噩。
其實,他轉身離開皇宮、回到自己的東宮後,立即恢複睿智堅毅,是個非常有主見的太子。
父皇把他的心腹鄭譯開革了,他根本不當回事。
他命人把鄭譯找回來,成為無編製的貼身近侍,以私房錢支付其待遇,比以前還高。
宇文邕表麵接受宇文孝伯、尉遲運、王軌等老臣的指導,其實更信任自己的班子。
他的班子成員以劉昉、鄭譯、於智、王端幾人為主,還包括他們找來的幫手。
而皇帝為東宮配置的中級幕僚,如老師顏之儀、侍讀皇甫績等,幾乎見不到太子。
王軌受皇帝指派,成為太子身邊軍事教員後,很快察覺到不對頭。
有一次,王軌受皇帝邀請,入宮與宇文邕一起喝酒。
幾杯酒下肚,又被皇帝言語鼓勵,實心眼的王軌熱血上頭,竟然請求皇帝考慮換個皇子做太子。
雖然宇文邕沒有嗬斥、甚至沒有反駁王軌。
但妄言廢立,實屬大忌。
這件事為王軌埋下了滅門禍根。
宇文邕知道了王軌對太子的態度,也就將他調離東宮,去徐州前線配合梁士彥,守衛彭城及淮河防線。
宇文孝伯、尉遲運對宇文贇也很不看好。
不過他們狡猾得多,隻在被皇帝逼到非說不可時,才委婉表達對太子的負麵評價。
重臣之中,隻有太子嶽父楊堅,永遠站在太子一邊,不離不棄、無條件滿足太子的幫助請求。
宇文贇對朝中大臣,幾乎無感,除了嶽父楊堅。
宇文邕聽到對太子的差評越多,對太子處罰越重、管教更嚴。
宇文贇被責罰越狠,內心裡的怨恨越深。
有對幾位導師的恨,也有對父皇的怨。
不過,他的隱忍水準也是愈練愈精,臻至爐火純青程度。
加上劉昉、鄭譯等人的挑撥,太子宇文贇變成了一個擁有兩副麵孔的、典型雙重性格人物。
……
現在,像大山一樣壓在自己頭上的父皇去世了,宇文贇坐上了皇帝寶座,他感覺不到一丁點失去父皇的悲哀,反而覺得渾身輕鬆、愉悅至極。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要開創屬於自己的北周新時代。
……
578年6月28日,登基才二十幾天的宇文贇,下令召齊王宇文憲入宮,命侍衛將後者縊殺於皇宮。
隨即,宇文贇下令逮捕宇文憲建在的5個兒子,全部殺死。
宇文憲的重要親信:大將軍王興、開府將軍獨孤熊、開府將軍豆盧紹等十幾人也一並被誅。
宇文憲,宇文泰第5子,生於545年,比先皇宇文邕小兩歲。
宇文憲死時身份是齊王、天官大塚宰、上柱國大將軍。朝官之首。
在宇文泰的13個兒子中,宇文憲的情商不是最高的,但他的智商是最高的。
生在權臣(其父沒坐過皇位)之家,他知道自己必定會有權有勢。
同時,也因為生在權臣之族,親兄弟、庶兄弟、從兄弟眾多,還有大把能力出眾的叔輩、侄輩。——宇文憲自幼看到的,就是這些人爭權奪利、相互殘殺。
宇文憲束發後,宇文邕為他安排的老師是裴文舉。
裴文舉年長宇文憲20歲,出身河東裴氏,父親裴邃曾任正平郡守。
裴文舉仕途起點是18歲時被宇文泰看中,擔任大丞相府墨曹參軍,也就是記錄、謄抄軍令、軍報。
此後,裴文舉跟在宇文泰身邊,觀察到了丞相府、皇宮、朝廷、地方州郡的風風雨雨。
他擔任宇文憲啟蒙老師後,重點傳授給宇文憲的思想就四個字:允執厥中。
這個詞來自古籍《尚書-大禹謨》。
允,誠信、公允。
執,保持、堅守。
厥,語氣代詞,與“其”差不多。
中,不偏不倚,中正之道。
說白了,裴文舉給宇文憲的指點是:
你的身份是大丞相家五公子。
丞相家業你彆去想,輪不到你繼承。
但因為有個好爹,你也能從丞相府得到極大賦能。
——若想活得長久,你隻能堅守本分、保持中立;從父親那裡獲得的能量,必須收斂運用。
隨著年歲增長,宇文憲明白了老師裴文舉的良苦用心,也理解了“允執厥中”的含義,並把它當成自己的座右銘。
父親宇文泰死時,三哥宇文覺以嫡長子身份繼位後,堂哥宇文護受宇文泰遺命輔國。
宇文憲那時才11歲,被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宇文覺被廢後,大哥宇文毓以庶長子身份即位,宇文憲受封齊國公,擔任益州刺史,都督益、寧、巴、瀘等22州諸軍事。
宇文毓被廢後,四哥宇文邕即位,宇文憲受封齊王。
572年,宇文邕與六弟宇文直等聯手,乾掉輔國權臣宇文護。
宇文憲沒參加他們的行動。
但因宇文邕對宇文直起了防範之心,宇文憲反倒成了第二大受益者,被宇文邕任命為天官大塚宰,成為百官之首、皇帝之下第一人。
上麵提到的宇文泰死後,皇帝走馬燈更換,宇文覺、宇文毓、宇文邕相繼上位,最關鍵的人物是堂兄宇文護。
在所有這些人麵前,宇文憲謹守恩師教誨,絕不成為任何人的死黨。
他抱定一個宗旨:朝廷召喚我乾啥活,我就乾啥活;沒活乾,就待在家裡讀書,吃老本。
宇文邕乾掉宇文護,又乾掉親兄弟宇文直,將宇文憲扶成北周軍中最高指揮。
宇文憲便兢兢業業,按皇帝要求乾,指哪打哪。
不過,在皇帝決定討伐突厥時,宇文憲以身體抱恙為藉口,拒絕出任北伐總司令。
因為,他感覺自己權勢太過熏天,必須收斂了。
宇文邕心知肚明,也樂見其成。於是任命姬願為前敵總指揮,宇文神舉為副將,取代宇文憲的位置。
——這是真正的君臣心有靈犀一點通。
隻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皇帝宇文邕忽然暴病身亡,太子宇文贇接班,曆史車輪就此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