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年12月17日,北周軍成功攻進晉陽,俘虜自立為帝的高延宗。
晉陽之戰以北周完勝而結束。
至此,北周佔領山西六大盆地中的三個:運城盆地、臨汾盆地、晉陽盆地。
晉陽暨並州是北齊勳貴集中居住地,也是軍事中心。
攻占晉陽,是北周伐齊戰爭的重要突破,也是北齊亡國倒計時開始。
北周的下個目標,是北齊首都鄴城。
……
晉陽陷落、高延宗被俘的訊息傳到鄴城,朝堂內外一片震驚、哀嚎。
自從534年北魏分裂成東魏、西魏,後來轉變成北齊、北周以來,兩國處理胡漢民族矛盾的做法和效果,就相去甚遠。
西魏~北周,在宇文泰、宇文護、宇文邕的主導下,胡族與漢族幾乎完全融合,在政治、軍事、經濟地位方麵,沒什麼明顯界限。
但東魏~北齊這方麵就做得很差。
高歡將都城由洛陽遷到鄴城這一舉動,固然有洛陽不利於防守的因素,但更像是對孝文帝漢化改革的撥亂反正。
北魏當年定都洛陽後,漢族勢力攜帶文化融入鮮卑統治秩序,漢胡成分差不多五五開。
可是,首都遷出洛陽、回到鄴城後,鮮卑族勢力立即強勢碾壓漢族勢力。
漢人高官比例大大減少,漢族世家被邊緣化,漢人百姓也與朝廷更加離心離德。
一直以來,東魏~北齊的鮮卑貴族,多數都把自家後花園建在晉陽、平陽二城,他們的田莊、財產、族人也集中安置在兩州(並州、晉州)、兩城(晉陽、平陽)。
現在,平陽、晉陽被北周佔領,許多鮮卑貴族一下子失去大部分甚至所有家底。
反觀漢人大臣、世家,他們得知晉州(平陽)、並州(晉陽)被北周佔領,在為朝廷、國家擔憂的同時,也未嘗沒有幸災樂禍的心態。
過去,北齊鮮卑貴族壓得漢族勢力喘不過氣來,漢族人無力報複回去。
現在,北周軍給了北齊鮮卑貴族沉重打擊,許多漢族人心裡暗暗覺得非常解恨。
……
自立為帝的高延宗被北周抓走了,高緯的皇位又回到了正座。
他在鄴城皇宮召集群臣商議對策。
高澄第六子、廣寧王高孝珩,本來被高緯當作製衡高延宗的質子。
現在國難當頭,朝廷棟梁失去大半,高孝珩也成了北齊朝廷的支柱之一。
高孝珩建言:
咱們齊國地盤分三大塊:山西及周邊、河北、河南。
山西大部失陷,但河北、河南還好好的。國家大部分實力尚在。
咱們現在可以分四步走:
1、皇上守穩首都鄴城;
2、命河南道大行台獨孤永業,領軍由潼關攻打長安;
3、命鎮守信都(衡水市)的任城王高湝,領幽州兵經土門(井陘)攻打並州。
4、本人(高孝珩)願領軍反攻晉陽。
如此,北齊國未必不能翻盤。
——不得不說,如果此時的北齊朝野上下一心,高孝珩的思路是很正確的。
因為,即便平陽(晉州)、晉陽(並州)失守了,就整個綜合實力,北齊依然不比北周弱。
可是,曆史沒有如果。
高孝珩自己想領兵,高緯就不能放心。
高湝是高歡第十子、皇帝叔叔,高緯也信不過。
至於獨孤永業,那是個有主見的倔頭。朝廷如今威信儘失,獨孤永業未必聽皇帝指揮。
再說了,宇文邕兵鋒已經直指鄴城,若是北齊軍隊這時分兵三路去反攻北周、藉此圍魏救趙,恐怕來不及!
尤其是,你們一個兩個避開北周大軍,讓朕在鄴城死扛。沒門!
所以,對高孝珩的進言,皇帝高緯不予響應,直接無視。
既然圍魏救趙策略不行,那就軍民一心、誓死守衛鄴城。
侍中斛律孝卿出謀劃策:請高緯以天子身份,親赴軍營慰勞鄴城守軍,以此激勵士氣。
高緯答應了。
斛律孝卿操刀,精心準備了慷慨激昂的演講稿,讓皇帝提前一日讀熟、背下來。
可是,三軍集結完畢後,高緯到了現場,其訥言、社恐性格忽然被放大,硬是不能完整說出一句話。
最後,高緯隻是佯狂大笑一陣,由高阿那肱代表講了一通。
天子慰問三軍,弄巧成拙,效果適得其反。
……
尚書令高元海為高緯支了一招:通過禪讓皇位、立新帝改變國運。
具體做法就是:高緯將皇位傳給太子高恒,自己做太上皇。
丞相高阿那肱一聽這條計策,立即覺得可行。
皇帝高緯也讚成這個搞法。
因為,那樣一來,權力還在自己手上,但萬一戰事不利,由兒子高恒背鍋。
高孝珩、莫多婁敬顯、尉相願等大臣身得知這個訊息,簡直要被氣死。
他們認為:皇帝是受身邊佞臣高阿那肱、高元海等人誤導,這才采取這麼不靠譜的策略。
他們決定擊殺高阿那肱,逼皇帝改變荒謬想法。
隻是,他們安排劫殺高阿那肱的行動失了手,沒有殺到對方,反而暴露了意圖。
皇帝高緯也沒過分追究,隻是把高孝珩降職,調出京城,赴任滄州刺史。
……
576年12月29日,宇文邕任命上柱國、陳王宇文純為並州刺史,駐守晉陽。
任命宇文憲為先鋒都督,率大軍經滏口出太行山,向鄴城出發。
——這條路線,正是神武帝高歡由晉州出河北的那條路。
宇文邕率中軍隨後跟進。
577年正月19日,北周大軍包圍了鄴城。
北周軍攻打鄴城的戰役,沒有多大懸念。
20日,鄴城城破。
北齊皇帝高緯帶著高阿那肱、韓長鸞、斛律孝卿等臣子,在200多精騎死衛保護下,出東門逃走,逃往濟州。
濟州刺史部治所在碻磝城(聊城)。刺史段德衡,段韶第四子,開府儀同三司。他是高緯信得過的人。
……
鄴城城破之時,北齊將領有人死戰到底,有人棄械投降,受到的待遇,各有不同:
武衛大將軍慕容三藏抵禦到最後一刻,不肯投降。宇文邕欽慕其父慕容紹宗,禮遇之。
高歡麾下老將、領軍將軍鮮於世榮在城頭擊鼓助威,城破而鼓不停。
北周軍殺上牆頭,鮮於世榮不降,被殺。
領軍大將軍莫多婁敬顯,與多數將領、大臣們一起,自縛投降。
但他上個月在晉陽差點要了宇文邕的命。宇文邕點名將他斬殺。
……
20日晚,戰事停止,宇文邕率大軍進駐鄴城。
鄴城內,北齊朝廷王公貴族,將軍大臣全部臣服歸順。
……
首都鄴城陷落後,北齊各地將領表現各有不同。
南兗州刺史、儀同三司叱乾苟生得到鄴城噩耗,自縊殉國。
南道大行台、洛州刺史獨孤永業感到大勢已去,開洛陽城門,向北周柱國將軍、陝州刺史於翼投降。
獨孤永業投降,代表北齊河南九州30郡,儘入北周版圖。
……
高歡當年出滏口、三戰定鼎河北、控北魏、建東魏、霸府晉陽,曆時四年。
其後人高緯棄晉陽北逃,到失守首都鄴城,隻用了4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