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三國時局驟變。
侯景掌控了南梁、開啟魔幻統治。
宇文泰的西魏收縮戰線,進行全麵軍事、政治改革。
掌控東魏的高澄,則乘著擊敗南梁、西魏的威勢,加緊了篡位步伐。
東魏於534年底、535年初將首都搬到鄴城,那時,高澄14歲,他被高歡安排在鄴城參與朝政。
因為他代表高歡,又有陳元康、崔季舒、崔暹、宋遊道、王士良等人輔佐,所以他的年紀雖然不大,權力卻不小,等同於攝政。
他主持推出了很多改革舉措。
曆史證明,高澄推出的舉措非常先進,有益於時代,且是追隨高歡的那些大老粗武將無法做到的。
比如:
規定絹帛尺寸為22x40尺,違者重罰。這樣使布匹交易變得簡捷方便。
重鑄五銖錢,以法令規定貨幣的重量、成色,使貨幣發行進入有序時代。
放開采鹽、販鹽管控,大大降低食鹽價格,減少百姓支出。
朝廷官員任免方麵,高澄開直言之路,用才德之士而不論世家還是寒門出身。
高澄對後世最有影響的行為是頒布律法《麟趾格》。這部法律是隋唐法製的基礎。
軍事上,高澄啟用慕容紹宗,在徐州大敗南梁軍,收複被南梁侵占的領土;
隨後親自指揮軍隊擊敗西魏裴寬、收複洛陽。
在慕容紹宗死後,高澄親征穎川城,俘虜王思政,從而收回被西魏搶占的全部地盤。
甚至,趁侯景攻破建康台城、南梁朝堂混亂不堪之機,東魏軍還拿下了淮河沿線的大片南梁國土。
高澄的一係列舉措,建立的文治武功,使得他的聲望達到頂峰,地位無比穩固。
高歡發妻、高澄之母婁昭君對二子高洋評價道:汝父如龍,汝兄似虎。
然而,嫡長子、美姿容、性聰警、多籌策……這樣太過完美的人生,最容易導致的結果是喪失起碼的敬畏之心。
高歡一早將高澄視為接班人,所以經常親自教導高澄,要他「敬天地、畏因果、行有止、心須安」。
可是,順風順水的高澄怎能理解得了父親的完整意思。
高澄15歲就把老爹給綠了,在老臣司馬子如巧妙周旋下才化險為夷。
因為他調戲美女李昌儀,導致東西魏爆發邙山之戰,軍士戰死十幾萬,無數生靈遭塗炭。
——以上這些,對高澄來說無足輕重,不影響他的前途地位。
但是,高澄發起的「反貪風暴」,給他埋下了致命隱患。
蕭衍、高歡、宇文泰三人有一個共同理念:江山是自己和手下重臣(將)共同打下來的,手下重臣(將)在其管轄範圍、治理許可權內,對財物擁有支配權,因而不存在貪汙概念。
高歡由底層軍戶一路走來,為了整合不斷聚攏在身邊勢力,根本不可能在「整治貪汙」方麵有所動作。
儘管每次頒布軍令、政律,裡麵都規定了「嚴懲貪汙」的條款。
隨著勢力不斷壯大、直至把控了朝局,反貪工作勢在必行,高歡便把這項任務交給了長子高澄。
高澄在鄴城攝政時,為了擴大手中權力,就必須扳倒不服自己的官員。
如何做到這點呢?正好老爹給他遞來了尚方寶劍:反貪利刃。
高澄利用法規與現實的錯位,就用「反貪」這把劍,扳倒、砍傷了不少對手。
被高澄反貪大業傷害的勳貴中,有些人在東魏朝廷根深葉茂:
宗室長老、太師元坦。
高澄大姑丈尉景。
尚書令司馬子如,他曾從高歡手裡救過高澄性命。
東魏朝廷元老、太保孫騰。
以及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書元羨……等等。
高澄將「犯人」們或罰錢、或奪官、或下獄、或砍頭、或滅門……
高歡對老友、舊部,則選擇性地出麵求情、或直接下令赦免……
父子倆一個白臉、一個紅臉,把朝廷秩序倒是整治得規矩了許多。
高澄本人藉此樹立了極高威信,為接班鋪平了道路。
但高澄因此也得罪了晉陽勳貴,樹立了不少強敵,最終遭到他們反噬。
被高澄削弱權柄、或受到懲處的大臣,自自然然向高歡二公子高洋身邊靠攏。
高歡死後,高澄沒了庇護,他這時開始感覺到:原來父王麾下在世時的鐵板一塊,隻不過是表象。
有人開始與高澄貌合神離,有人減少來往,更有人發聲非議……
高澄與他們的衝突,有公開化跡象。
太保孫騰上朝見到高澄,隻簡單拱手行禮、沒有問候,高澄命左右衛士強迫孫騰到門外罰站。
二世子高洋見到司徒高隆之,跪拜稱其為「叔父」。高澄得知後,召來高洋,厲聲嗬斥。
高歡妹夫厙狄乾從定州到鄴城謁見高澄,在門外站了三天,纔得到召見。
他可是高澄姑父,也是東魏赫赫有名的功臣。
……
也許高澄有感覺,也許他渾然不覺,鄴城、晉陽圈子裡,厭惡高澄、靠攏高洋的人越來越多。
最為可怕的是,與高澄同輩的新生代軍事將領中,領袖人物段韶、斛律光也逐漸疏遠高澄。
皇帝元善見雖然是傀儡,但他身懷皇族血脈,心性高貴。
他身邊沒有能戰的武將,洞穿時局、擅演權謀的文臣並不少。
他對高澄的表麵態度,也在轉變。
有一次宴飲時,高澄半醉,邀皇帝陪自己喝一杯。
元善見怒斥道:「自古有亡國之君,無不亡之國。朕一日不亡,則代表國本。豈是臣子可以呼來喝去?」
高澄聽了,瞬間被激怒,破口大罵皇帝是「狗腳朕」,隨即揚長而去。
……
高澄的所作所為、有心人的推波助瀾、野心家暗自佈局謀劃……讓東魏朝局不斷發酵。
549年4月,東魏皇帝元善見發詔,晉升高澄為相國,封齊王,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行台不變。
——這是篡位套餐的前奏。
高澄按劇情三辭三讓。皇帝不允。
5月,南梁皇帝蕭衍薨逝。
6月,高澄親自領軍攻打穎州城。
臨行前,他任命二弟高洋為尚書令、中書監、京畿大都督,全麵接管首都軍政大權。
高澄得勝回朝後,想收回高洋手中的軍權,被生母婁昭君勸阻。
婁昭君意思是讓他先考慮更重要的大事: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