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魏、西魏對峙局麵形成後,宇文泰曾經派獨孤信率大軍攻打過東魏黃河以南的州郡。
開始時,西魏軍順利拿下弘農、洛陽等重鎮,但攻打虎牢時遭受重挫。
後來,東魏侯景以虎牢要塞為基地,反攻西魏軍,完全收複了河南。
由此可見虎牢關的重要性。
現在,宇文泰收到東魏北豫州刺史高慎的請降書,立即欣喜若狂。
一是因為虎牢城的重要,二也因為高慎的高氏族長、漢人領袖身份。
西魏若是拿下高慎控製的虎牢,既擁有了圖謀東魏河南領土的堅固據點,也有了一麵拉攏東魏漢人民心的大旗。
可謂一舉兩得。
東、西魏對峙的時間不長,但在處理民族矛盾、促進轄內各勢力融合這方麵,宇文泰的做法,明顯比高歡高明得多。
宇文泰不會錯過此等良機。
他立即加封高慎為西魏侍中、司徒,並以大將李遠為先鋒,領軍2萬前往與高慎會師。自己親率6萬精兵緊隨其後出發,準備與高歡大乾一場。
高歡深知虎牢要塞對於東魏河南的重要性。
他一方麵命令斛律金率3萬軍隊進駐黃河河陽南城,一方麵親率5萬大軍,從晉陽南下,快馬加鞭趕往洛陽。
宇文泰也知道必須與高歡搶時間,他命令軍隊急行軍趕路,很快抵達洛陽。
宇文泰率大軍包圍洛陽河陽南城,意圖拿下南城、攻占河橋,阻止高歡大軍渡河。
宇文泰又派於謹率1萬軍隊繼續東進,攻下柏穀(偃師),打通一條虎牢向西軍事通道。
宇文泰攻打河陽南城。
奈何河陽南城城牆堅固,斛律金的守軍反擊猛烈。宇文泰攻城沒有進展。
而此時高歡大軍已抵達河橋北中城,開始渡河。
宇文泰心生一計,率軍退到河橋上遊廛曲,在那裡收攏許多小船,在船上擺上火油桶,點燃後順河漂流,企圖燒毀黃河河橋。
斛律金見勢不妙,命令軍士們駕著大批小船堵住河橋上遊河麵,並用長鐵鉤鉤住燃燒的船隻,拖到河邊,任其就地燃燒。
宇文泰燒斷河橋的計謀沒能得逞。
高歡大軍渡過黃河,駐紮於邙山,與廛曲的宇文泰大軍對峙,卻不急於交戰。
宇文泰深知,與高歡對峙不是辦法,因為己方後勤補給遠不如對方,會被拖垮。
必須速戰速決!
公元543年3月17日夜裡,宇文泰大軍出發,打算第二天3月18日)淩晨偷襲高歡軍大營。
西魏軍到了邙山附近,忽然前方斥候回來急報:東魏大軍已在前麵集結完畢,陣型井然,士氣高昂,嚴陣以待。
宇文泰心裡生出不好感覺:感情自己的軍事部署被高歡摸得清清楚楚!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明知對方做好了準備,宇文泰卻並不驚慌,因為自己也有預案。
他下令將領們按b計劃行動,大軍進入戰場的同時迅速列陣。
高歡的部署是親率中軍主力與宇文泰正麵硬拚,同時命大將彭樂率1萬精兵迂迴包抄西魏軍後路。
之前,當世公認戰力最高的三大猛男是高傲曹、彭樂、宇文泰。
高傲曹已死,彭樂成了頭號戰將。
彭樂的戰力高,運氣也不是一般地好。
他領軍沿著黃河南岸河灘,溯流行軍至西魏軍後方,然後反向包抄,遭遇的是西魏後軍中的戰地觀摩團,也就是一幫貴族高官為主的後軍。
彭樂輕鬆擊潰觀摩團衛隊,將貴族高官全部俘虜。
稍加核實身份,結果直接把彭樂給整懵了,有五人竟然是西魏皇室親王:臨洮王元柬、蜀郡王元榮宗、江夏王元昇、钜鹿王元闡、譙郡王元亮。
另有48名中高階軍官、文官。
一網下去,竟撈上來這麼多大魚,這意外驚喜太嚇人了。
彭樂不再戀戰,立即帶著戰果撤回到高歡大軍中。
高歡見到彭樂的收獲如此巨大,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他命軍士們將這50多人押到兩軍陣前,逼迫他們按照官爵高低,一一報出自己的名字和爵位、官職。
這招殺傷力很大。
西魏官兵見到自家這麼多王爺、貴族、高官被東魏俘虜,士氣受到沉重打擊。
高歡把握時機,下令全軍出擊,向西魏軍進攻。
西魏軍本來就是長途奔襲,比東魏軍疲憊。加上士氣受創,在東魏軍攻勢下很快潰敗。
這一回合交鋒,西魏軍折損3萬餘人。
高歡交代彭樂去追擊宇文泰,命他務必擒獲或殺死對方。
此時的宇文泰帶著親衛邊殺邊撤,身邊的軍士越來越少,不久被彭樂追上。
宇文泰感到凶多吉少。
對彭樂,宇文泰並不陌生。
大家都是六鎮老鄉,過去一起在爾朱榮手下混時,並肩作戰過。
對方是出了名的有勇無謀之徒,宇文泰決定賭一把。
於是,宇文泰勒馬回身,對彭樂道:“彭將軍,你與高傲曹將軍相比,誰更厲害?”
彭樂道:“宇文黑獺,你彆耍花招了,束手就擒吧。”
宇文泰:“聊幾句又何妨?反正我打不過你。”
彭樂聽宇文泰親口承認打不過自己,有些得意。於是道:“高將軍在世時,我倆沒交過手。但我知道我打不過他。”
“是啊,高將軍那麼英雄蓋世。”宇文泰道:“可是那又如何?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被高永樂害死的,可因為高永樂是高歡族侄,僅僅隻捱了200軍棍就沒事了。彭將軍你好好想想,有必要為了高歡和我拚命嗎?”
“你想說什麼?”彭樂問。
宇文泰:“彭將軍,有我宇文泰在西魏威脅東魏,你們這些老將纔有價值。你今天殺了我,明天高澄就能騎到你頭上撒尿。反之,有我在,他不敢。高慎是漢人,所以先遭侮辱。但高慎的今天,可能是你們的明天。彭將軍,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彭樂抓抓後腦勺,不知怎麼反駁。
因為宇文泰的話好像很在理。
宇文泰趁熱打鐵:“彭將軍,你接住我這條金腰帶,上麵鑲了好多寶石。另外,你快些原路回去收取我和侍衛拋棄的寶物,彆讓他人撿走了。兵荒馬亂時代,趁機多撈點錢財,多養些死士,這纔是硬道理。將軍的價值是擊敗敵軍,而不是殺光對手。沒了敵人,將軍們的死期也不遠了。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不需要我多說吧?”
彭樂下意識訥訥點頭,接住宇文泰拋來的金腰帶。
看著宇文泰勒馬回頭,鞭馬遠遁,彭樂沒有去追,而是下令收集戰場上的財物。
宇文泰揚鞭催馬,一口氣跑了十幾裡。
他沿途收攏西魏潰軍,直到身邊有了幾百人,這才稍微舒了口氣。
剛才真是險到毫顛。宇文泰心有餘悸想道。
幸好彭樂體壯無腦、是個憨憨。說幾句誇讚、恐嚇的話,給點金銀財寶,把他糊弄住了。
這把賭成了。但宇文泰知道,換了其他人絕無可能。
這樣的運氣,一輩子也不可能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