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登基稱帝以來,30多年裡有個明顯特點,那就是從未輕易剝奪貴族爵位,也不隨便處罰官員。
這樣做的好處是:上層社會對他普遍存有感恩之心。
壞處是:蕭衍知道政務不能指望那些貴族和蔭官分擔,所以他另外設立五館和國子學,選拔平民士子入學受訓,培養他們做官、為自己乾活。
這樣一來,官吏數量自然大大增加。
官吏數量增多,也就增加了大量俸祿支出。
如果增加的支出來自於社會財富增加量中的一部分,那是沒有多大問題的。
但如果增加的支出,是靠加重農商戶負擔、逼迫富裕家庭破產、抄沒官員財物、甚至是剋扣軍士餉錢獲得的,那樣才會致命。
應該說蕭衍的運氣很好。
他做皇帝以來,多數年份風調雨順,農桑戶收成穩中有漲。
而反觀北魏朝廷,連著好幾任皇帝,要麼是稚童登基,長大後向輔政大臣奪權,殺得腥風血雨;要麼是皇帝本來就是權臣推出的招牌,坐穩皇位後反戈一擊,要擺脫傀儡地位,導致內部搏殺不斷。
從胡太後到爾朱榮,再到高歡,北魏多任皇帝在這三人麵前,簡直就沒有尊嚴。
總之一句話,蕭衍做了皇帝後,南梁朝局穩如磐石。
而北魏則是朝廷派係對立、地方割據自為,總是動蕩不堪。
麵對北方亂局,南梁自然占了不少便宜。
秦嶺淮河一線的北魏州郡,被南梁奪回好幾處。
陳慶之還率領八千吳地男兒,把黃河以南的北魏地盤掃蕩了一遍。
蕭衍的執政思路如此,他對嶺南的牽絆,就更加寬鬆了。
因為嶺南本來就山長水遠,通往建康的道路崎嶇難行。
徐勉做吏部尚書時,蕭衍要他把嶺南九郡拆分,編排出十八個州刺史部。
每個刺史部的官職:刺史、彆駕、治中從事、監郡禦史、廷尉、司倉、司戶、護軍將軍、校尉……等等,多的二十幾個,少的七、八個。
整個嶺南,一下子為蕭衍整出來200多個空位,夠他用來撫慰好幾方麵的貴族、門閥、親朋好友。
大多數州郡,蕭衍隻需要那些官位打發屬下。
但他也不是傻瓜。
那些幾個關鍵州郡,他牢牢掌控在親信能將手裡。
比如廣州刺史,他派自己的親侄子蕭映擔任,另派文武兼備的大將陳霸先任西江都護、高要郡守,掌控中央在嶺南的駐軍。
他讓這一文一武兩員能臣坐鎮嶺南中樞。
加上交州刺史蕭諮、高州刺史孫囧、新州刺史盧子雄,這三人成犄角之勢,手握朝廷軍隊。
蕭衍如此部署,基本鎮住了嶺南。
嶺南其餘州郡的官位,要麼用來打發建康貴族,要麼用來安撫嶺南世家,要麼用來獎勵士子能臣。
羅州刺史馮融,以及其子、高涼郡太守馮寶,就屬於安撫老牌貴族那一類。
而南梁州刺史冼挺,則是安撫嶺南地頭蛇黎族首領冼家那一類。
馮融審時度勢,做通兒子工作,要他向黎族新首領冼英求婚。
而黎族舊首領、冼英之母冼毓秀,就是在與本地其它豪族的爭戰中殞命的。
剛繼位的冼英,既需要大哥冼挺這種本族實權派支援,也需要馮融這樣的官方代表站台。
她在征得大哥冼挺同意後,破例沒有招婿上門,而是下嫁高涼郡太守馮寶,實現了羅州境內的強強聯合。
馮冼聯姻成功後,不但羅州境內的對立派偃旗息鼓,附近幾州的各方勢力,也都紛紛依附馮融掛帥的馮冼軍團。
嶺南南部,也就是蕭西風腦海中熟悉的合浦、珠崖、儋耳三郡,都成了馮冼軍團勢力範圍。
蕭西風的主要目的是“見見”冼英,在對方魂魄植入記號。
有林紫菱帶路,這件事很快搞定。
蕭西風、馬健在林紫菱、劉莎沄引導下,對嶺南南部的人間勢力分佈也有了基本瞭解。
做完這些事,蕭西風吩咐三位陰修回歸自己崗位上去。
他自己準備去蒼梧郡處理一點私事。
劉莎沄、林紫菱自然立即領命,行禮後離開。
馬健留下,遲疑問一句:“蕭副司君,你確定不需要屬下伺候在側?”
蕭西風笑道:“你回衙署去,不動聲色盯著。咱倆這麼長時間不在據點,萬一有點啥事……”
馬健立即恍然大悟。
原來整個輪回司,隻有俺纔是蕭副司君信得過的屬下啊!
馬健內心熱血澎湃,表麵還是鎮定如常。
他對蕭西風恭恭敬敬彎腰行禮,然後告辭,一臉毅然離去。
他心中充滿“士為知己者死”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