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是中原最早的都城之一。
據說夏太康、仲康建都於斟鄩，商湯建都西亳，西周成王營建雒邑，這三個稱呼斟鄩、西亳、雒邑都是指洛陽。
不過，上麵三點隻是傳說，沒得到考證。
但東周平王遷都洛陽，卻是實實在在的史籍記錄了。
後來，東漢光武帝劉秀、曹魏文帝曹丕、晉武帝司馬炎，都定都於洛陽。
北魏都城原來在平城，魏文帝元宏遷都洛陽。
起碼已明確有5個朝代在此建都了。
作為都城百姓，既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國運上升期，沾皇帝光，享受首都福利。
壞處是，國運走下坡路時，陪著皇帝倒黴，有遭屠城的風險。
洛陽人經曆過幾次：
東漢末年董卓之亂時（189年），董卓焚毀洛陽，驅趕洛陽人西遷，二百裡內房屋化作灰燼。
西晉永嘉之亂時（311年），匈奴漢趙軍隊攻入洛陽，屠城搶掠，引發著名的“衣冠南渡”事件。
前幾年，南梁陳慶之率軍攻入洛陽，雖沒公開屠城，但洛陽百姓財物被搶、婦女被掠走的事情，老百姓也還記憶猶新。
洛陽雖然有風險，但住在洛陽的好處還是更多。
其中有樣東西，就是洛陽人最早搞起來的：大澡堂。
澡堂這東西，即便後世到了二十一世紀也很盛行。
隻不過分成了奢侈、大眾兩條路子。
但在北魏時期，那是絕對的奢侈高消費。
洛陽城裡，擁有私家澡堂的人家，除了皇宮，也就那麼十來家富戶纔有。
比如從前的丞相元雍，如今的首宰爾朱世隆。
一般的高官、富戶，都隻能到專營澡堂子裡去享受享受。
澡堂子按硬軟體服務內容，大致可分高、中、低三級。
偌大個洛陽城，高檔澡堂子有十幾家。
這種澡堂子收費不菲，財產、收入中等水準以下的人，根本消費不起。
這天，斛律金請客，約賀拔勝去一家叫“蘭蔻堂”的澡堂子洗澡、談事。
這時代的澡堂都是用木桶盛水。
二人要了一間僻靜的雅堂，待侍女弄好一切後，斛律金讓她們退出去，然後拴上門。
兩個澡桶挨著，方便說話。二人泡在各自的木桶裡，放鬆心神，開始聊事。
斛律金：“賀老二，你家老大、老三那裡，你挑明瞭沒有，他們什麼態度？”
賀拔勝：“老斛，我家老三在隴右，頭銜一大堆，位比三公，掌握實際地盤的官職是涇州刺史。我派去的人回來傳話說，如果洛陽這邊能把爾朱天光調離關中，關中和隴右的人，都不介意踩爾朱家一腳。”
“好。”斛斯椿道：“將爾朱天光調離關隴大行台職位，這點沒人能做到。但我有辦法說服他領兵東征。他若到了咱們這邊，要做掉他，應該有許多機會。……那，你們家老大那裡呢？”
“老大那裡……”賀拔勝在澡桶裡轉動一下身子，頭掛在桶沿上，側頭對著斛斯椿道：“老大官居太尉，位高權力卻不大。但他兼任侍中，可以隨時覲見皇上。嘿嘿嘿……”
賀拔勝忽然輕笑起來。
斛斯椿聽著起了雞皮疙瘩，忙問：“老二，你家老大不會是……？”
“你想到哪兒去了？”賀拔勝瞥對方一眼，道：“節閔帝可不是孝莊帝，沒那個雄心和膽量。我家老大告訴我，錄尚書事長孫稚會支援、配合我們。”
“什麼？”斛斯椿一下站起，水花四濺：“破胡兄，你不是開玩笑吧？長孫……”
賀拔勝坐起，一把將對方按在桶裡，道：“小聲點，當心隔牆有耳。點到為止可矣。話說，老斛你那邊聯係得如何？”
斛斯椿收斂心神，認真道：“我這邊，可以確定會跟咱們一致行動的，有車騎將軍賈顯智、徐州刺史杜德、鎮守北門河橋的伏波將軍陽叔淵。其他人，重要的，沒那麼親近。親近的，沒那麼重要。所以沒對他們提起這事。”
“不錯。這可不是開玩笑，搞不好要殺頭滅族的。”賀拔勝嚴肅道：“法壽兄，你處置得當。剛才你說，爾朱天光那裡，你能動員他出關？”
斛斯椿字法壽。
“尚書令爾朱世隆已經拜托我走一趟關中，去說服爾朱天光東出。我也接下這活了。這個你不用擔心，山人自有妙計。”斛斯椿皺眉道：“我得到另外一個指示，關於弘農楊氏家族的。爾朱世隆以他兼任的司州牧名義，下達了海捕文書，捉拿楊家幾位大佬。起因還是楊侃參與殺死爾朱榮。我這次去關中，順便通知爾朱天光配合行動。算了，那不關咱們啥事。走吧，上房去，享受享受這裡的其它服務。”
“好，正有此意。”賀拔勝答應道。
二人起身收拾收拾，披件浴袍，找到侍女，吩咐安排下個節目。
……
弘農郡包括陝東華陰、潼關，豫西三門峽、洛西地區，掌控著關中進出山東、河南、河北的咽喉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弘農楊氏是弘農郡最大世家。
其有據可查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垓下之戰時，項羽自刎後分其屍體的其中一人楊喜。
司馬遷在“史記”裡特意提了一筆：項羽自刎而死，王翦取了他的頭顱；一幫人人爭搶屍體，死了十幾人；最後，郎中騎楊喜，騎司馬呂馬童，郎中呂勝、楊武各得一體。
王翦得到項羽首級，屬於最高的斬將頭功。其實他是總指揮，立不立功對自己影響不大。
但首級不能讓彆人得到，這點最重要。
如果真是在戰場上斬殺了項羽，那沒的說，即便你是個路過的乞丐，這破天功勳也可以授予。
但項羽是自殺的，有人取了頭顱申報首功，那朝廷會很為難。
授予首功，名不副實；不授首功，國家失信。
王翦取走首級更多是出於這層考量。
其他人就不同了，他們拿到項羽屍體的一部分，也可按規定申報軍功。
這位弘農楊氏先祖楊喜得封赤泉侯，在史書上留下了名字。
司馬遷特意提他一筆，則很明顯是夾帶私貨。
因為，司馬遷的女婿楊敞是楊喜後人。
霍光專權時代，楊敞擔任禦史大夫（副丞相）。
霍光打算廢掉登基二十來天的劉賀，讓丞相田延年去征求楊敞意見。
楊敞半天回不過神來，遲遲沒吭聲。
還是司馬遷的女兒、楊敞的夫人提醒，他才表態同意。
因為黨附霍光，弘農楊氏一路飛黃騰達。
爾朱世隆對弘農楊氏下手，是因為楊氏嫡係、侍中楊侃在元子攸殺死爾朱榮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明光殿裡埋伏的殺手死士，是由楊侃和李彧安排的。
李彧出身隴西李氏，也是當世豪族。
李彧家族隴西李氏太遠了，爾朱世隆的權利覆蓋過去，達不到能屠殺他們的力度。
爾朱世隆決定拿弘農楊氏開刀，為爾朱榮報仇。
於是，在爾朱世隆、爾朱彥伯、爾朱度律安排下，洛陽弘農楊氏家族被連根拔起。
楊侃收到風聲，逃到華陰縣老家避難。
斛斯椿抵達關中，把爾朱世隆的意思轉達給爾朱天光。
爾朱天光率軍前往華陰，屠光了楊氏家族。
楊侃自然也未能倖免。
……
斛斯椿入關中的目的，是動員爾朱天光親自領軍東出，與爾朱氏家族另外兩房共同討伐高歡。
他過去與爾朱天光有些交情，說得上話。
他道：“大行台大人，洛陽爾朱世隆、晉陽爾朱兆、東郡爾朱仲遠三位大人，聯合起來與高歡碰過了。恕在下直言，他們合起來也打不過高歡。隻有您出馬，收拾高歡纔有可能。您不會坐看高歡長大，成為爾朱氏家族的心腹大患吧？”
爾朱天光被他的**湯灌醉，答應親自率軍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