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六鎮鎮將的級彆,高於刺史。
在遷都洛陽前,六鎮鎮將、副將、戍主、軍主等職務,既是肥缺,也是仕途遷越的墊腳石。
尤其是鎮將,在軍鎮混幾年,回平城就包入中樞,位高權重。
軍鎮重要職務,是鮮卑貴族的特權。漢人沒資格染指。
隻不過,平城失去首都地位時,六鎮也不再承擔拱衛京城的功能。其重要性也瞬間降低一個維度。
鎮將權力變小、任期變長,關鍵是幾乎沒機會回首都洛陽。
副將以下的官員,提升機會更是渺茫。
有人統計過,遷都後,鮮卑貴族同輩人,同時進入官場,相較於在洛陽就職的人,六鎮軍官的官階很快被落下一大截。更不要說將來的前途。
後來,在柔然、高車的西北方崛起了一個新興突厥部落,他們建立起強大國家,對柔然、高車呈碾壓侵略態勢。
突厥的崛起,使得柔然對北魏變成求助的一方。
設立六鎮就是為了對付柔然。柔然弱化,甚至有求於北魏,這令北方六鎮重要性再次降低一個維度,淪為雞肋般存在。
漸漸地,六鎮成了失意官員的貶謫地、犯官充軍地、罪犯流放地……
不過,這種局麵也不是一兩天形成的,得過些年回頭看纔有明顯感覺。
最初,軍鎮內部的社會結構,與普通州、郡、縣的區彆,在於兩點:
1.各級主官都是武官。如鎮將、戍主、城主、軍主、隊主。而不是文官的刺史、太守、縣令。
2.適用的法令是“軍鎮法”,而不是朝廷、州、郡、縣適用的普通法。
如果仍不能理解其中區彆,那麼參照後世的“戒嚴令”理解就對了:軍鎮管理相當於是長期處於戒嚴狀態。
更直觀的解讀是:鎮將擁有絕對權力,即使做出錯誤決定也難以修正。除非他叛國。
軍鎮衙門的官員,分三類:
1.職官:朝廷任命的負責人。
包括鎮將、副將、長史、司馬(統軍)。
為他們服務的低階官員有參軍、主簿、秘書等等。
2.監官:朝廷派駐,鎮將無權任免。
包括監軍、功曹史、倉曹史。
監軍的職責是監督鎮將。功曹史負責考察官員、核實軍功。倉曹史管理軍需物資。
他們下麵也設主簿、秘書,作為助手。
3.鎮兵。這是指那些有特彆技能或身份的職業軍人。他們也屬於軍官體係。
軍鎮下麵的機構,依次是戍主、城主、軍主、隊主。
他們各自負責一個轄區,近似郡守、縣令、鄉長。
以上所說的是軍鎮的官僚體係。
官僚體係包括了官員、軍隊、軍戶、雇工、奴隸等。
從人數來說,他們占據總人口的80%。
然而,各軍鎮還有一個重要係統:商戶。他們占人口數的20%。
他們常駐軍鎮內,卻不算軍鎮戶籍人口,各有歸屬地。
他們的職能是從事各種交易。如鹽鐵、兵器、糧食、絲綢布匹、牲畜(馬、牛、羊、豬等)、茶葉、陶瓷、土地、人口(奴隸和婦女)……等等等等。
他們是生意人,專為軍鎮提供各種“外貿”服務,是軍鎮經濟結構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他們不歸軍鎮鎮將管轄。當然,前提是不違反軍鎮律令。
而事實是,他們都不是簡單角色,都是京城貴族、高官的商貿代理人。
除非迫不得已,軍鎮鎮將不會為難他們。
因為,職業商戶要麼牽扯著上司、同僚,要麼與親戚朋友有聯係。
即使是屬於敵人、對手的,也要慎重。
因為,商場有商業規則,以競爭為主。這與官場、軍隊、市井有所不同,得區彆對待。
對高歡一眼鐘情,上懷朔鎮城頭找高歡的女子婁昭君,就是鮮卑貴族之後、大商戶婁家的三千金。
婁家是平城人,在河套內有牧場,在六鎮中設有據點,經營馬匹、牛羊生意。是懷朔鎮裡頂級商家之一。
婁昭君時年18歲,比高歡大一歲。
她的父親和幾位伯叔們,在懷朔、武川、撫冥三鎮經營生意。
婁昭君有兩個姐姐、兩個弟弟。
兩個姐姐都曾是父親幫手。現在她們都出嫁了。
婁昭君16歲時就開始幫父親打理生意。
不曾想,一次隨意的一瞥,城頭那個執槍男子深深觸動她的心絃。
婁昭君是聰穎果決、敢愛敢恨之人。所以她毫不猶豫上城牆找到高歡,對他表明自己心跡。
假如高歡不答應,婁昭君定會堅持爭取。
實在爭取不到,她可能非常遺憾,有點傷心,但不會難過。
現在,婁昭君有了高歡家的地址,她便按照他字條上註明的時間,讓蠻叔駕車,帶著侍女冬兒前往拜訪。
高歡前天見到婁昭君,感覺對方靚是確實靚,但也不是非娶不可。
可與不可之間吧。
主要因為他年紀還不大,心思隻在琢磨如何脫貧,不曾想過婚姻問題。
老爹高樹生是指望不上的。他不會幫兒子拿這種主意。
高歡把這事對大姐高婁斤說了說。
大姐聽了經過,又聽說女孩名叫“婁昭君”,立即笑著道:“小歡,阿姐覺得這事有戲。她姓婁,阿姐名裡也有這個字,這有點像冥冥天意。”
高歡聽大姐這麼說,心裡有了數。因為大姐的意見在他這裡排第一位。
婁昭君真的找來時,高樹生從後門溜出去,到小酒館喝悶酒。
他這個當爹的,落魄至此,給不了兒子任何幫助,無顏麵對這種事。
大姐高婁斤權當家長,出麵接待婁家小姐。
婁昭君帶來許多禮品。蠻叔和冬兒兩人來回搬了幾趟。
高家這樣的底層軍戶,房子寒酸,但是院子占地麵積卻不小。
老爹有個小妾很勤快,大姐、大姐夫也經常過來幫忙收拾。
總之還算整潔。
其實,婁家這兩天已經發動關係調查過高家了。基本資料都清楚。
婁家世代擅長經商,爺爺那輩也有軍功。幾輩人通過聯姻,在官場也有後台。
婁父覺得:高家這種破落官宦之家,一窮二白,家教傳承卻是一流的。
貧窮對婁家不是問題。所以,婁父並不堅決排斥高家。
最主要的是,自家女兒把話說得很滿:若人家應承了,老爹不同意這門婚事,此身不嫁人。
婁內乾隻能苦笑。
這個三女兒,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主。爹媽都拿她沒轍。
大姐高婁斤見到婁昭君本人相貌氣質,立即給出了肯定評價;觀察她的架勢和禮單後,對她家家底有了一定認識;再與她交談一陣,心裡已經十分認可對方了。
她對自己這個弟弟的人品才氣是有把握的。
唯一問題是:自家處境太糟、沒有家底,對方家長瞭解情況後,未必會同意這門婚事。
送走婁昭君三位客人後,高婁斤看著弟弟,輕聲道:“小歡,如果昭君父母不同意,你怎麼辦?”
高歡狡黠一笑,道:“大姐,咱們操心這個,管用嗎?”
高婁斤一怔,隨即釋然。
是啊,這事決定權不在高家。操心是多餘。
再說,這位弟弟年紀雖不大,但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在女孩子那裡吃過虧?
末了,臨走前,高婁斤還是叮囑一句:“小歡,現在你已成年,與小時候不同了。要是沒戲,趁早斷了人家小姐念想。她的家人,咱們得罪不起,懂嗎?”
高歡聽了,一邊細品大姐的話,一邊認真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