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馮太後聯合皇帝拓跋宏,推出的“三長製”、“均田令”、“班祿製”,魏國政權走向因此發生極大變化。
“三長製”結合“班祿製”,使魏國成為一個高度中央集權國家。
朝廷人事權、政令效力一捅到底,直接從中央控製到縣鄉。
這比南朝漢人政權“皇權不下鄉”還要厲害幾分。
“均田令”讓皇室成為國家所有無主土地的主人,也讓無地農戶從此有了土地。
魏國是在塞外遊牧民族建立的政權基礎上形成的國家。
開始時,鮮卑人見人就殺,更加不會承認漢人的土地所有權。
後來,他們事實上承認塢堡宗主的土地權力,但不承認他們趁亂霸占的土地權力。
理由很明顯:原來的地主是被我殺死、趕走的,漢族遺民有什麼資格佔領空出的土地?
——我鮮卑族沒殺光你們、搶光你們田地已是客氣了,你們怎麼還能搶奪咱們的勝利果實?
實行均田製後,魏國土地由此分為兩部分:國有(皇室持有)土地、私有土地。
這樣的後果是:一方麵,鮮卑皇室由“封建領主”變成“國家唯一大地主”,權力結構由封建權力製變成中央集權製;另一方麵,為了統治需要,必須照顧鮮卑貴族、漢族世家利益,於是,為私有財產提供保護也被置於國家法律層麵。
以上兩點,正是後世造反起義者無數次高喊口號的主要內容。
鮮卑部落由遊牧政權變成國家,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道武帝拓跋珪時代,魏國是三方國家、七分部落形態;
太武帝拓跋燾時代,魏國是國家、部落特性五五開;
到馮太後掌權後期,魏國進入七分國家、三分部落的現狀;
公元490年,馮太後薨逝。
這一年,她的孫兒、孝文帝拓跋宏23歲。
由於拓跋宏從小由馮太後撫養長大,5歲成為皇帝後,馮氏就開始有意培養其獨立思考、決斷能力。
尤其是當拓跋宏成年(18歲)後,馮氏便放手讓其親政,並竭儘全力樹立他的權威。
所以,馮太後去世時,拓跋宏已在皇位上待了19年、親政5年。
這時的朝中大臣,都是他的忠實擁躉。
拓跋宏因此成為一位說一不二的實權皇帝。某種程度上,他甚至是位獨裁者。
他發誓要把魏國變成一個百分百的中央集權國家,如同秦始皇、漢武帝時代那樣。
馮太後死後,拓跋宏按皇帝規格安葬祖母,並宣佈為祖母守孝三年。
5年前,皇帝行成人禮時,馮太後以皇帝名義下旨給李衝,要他為皇上籌劃修建一座全新的辦公、祭祀大宮殿。
馮太後死後不久,這座被命名為“明堂”的宮殿竣工。
明堂位於皇城東南部,呈圓形設計,半徑1000尺,規模十分龐大。
建築分兩部分:祭祀大殿、朝會(議事)大殿。
祭祀大殿舉行的首場大典,就是祭奠文明皇太後馮氏。
祭奠大典結束後,拓跋宏命令大臣們移步議事大殿,在此召開明堂首次朝會。
在這次朝會上,皇帝拓跋宏宣佈了一個重大決定:三年後守孝期滿,則發動南征。
魏國人所謂的“南征”,有固定含義,就是攻打南朝漢人國家。
南朝現在的政權是蕭道成於479年建立的齊國。
現任皇帝是蕭道成長子蕭賾。
他是南齊第二任皇帝,時年41歲,在位時間是9年。
而剛滿24歲的拓跋宏,卻已當了20年皇帝。
拓跋宏年齡沒對方大,任職資格卻久得多。
魏國自百年以前遷都平城以來,四麵征戰從沒消停過,直到統一了北方,戰事才稍微少些。
但北方柔然、高車、以及南方朝廷,是魏國軍隊隨時準備作戰的物件。隻要皇帝下令出兵攻打他們,大夥都不會有什麼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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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
三年之後。
明堂議事殿。
皇帝拓跋宏坐在龍椅上,麵對群臣,宣佈不日即將南征。
在大臣們嗡嗡議論聲中,拓跋宏讓侍從去不遠處的玄都壇道觀找占卜師,過來這邊預測魏軍南征吉凶。
皇帝親召,而且是要當著魏國朝廷群臣之麵作法,魏國道教教主兼玄都觀觀主洪崖子不敢馬虎,親自出馬。
洪崖子是前道教天師寇謙之弟子,級彆是祭祀道士。
當年寇謙之羽化之時,他還隻是出家道士級彆,以玄都壇道觀觀主身份勉強接任教主之位。
在陰卒司陰修扶持和自己苦修之下,他得以晉升祭祀道士。
由於洪崖子有天師稱號,他來到議事殿後,按魏國規製與皇帝互行參見之禮。
然後,洪崖子接受百官行禮,並還禮。
這套規矩,是太武帝拓跋燾滅佛之後定下的禮製。
其實,由文成帝拓跋濬後期開始,魏國已經恢複了佛教徒合法身份。
但佛教地位在法規裡比道教還是略遜一籌。與南朝相比更是天上地下。
魏國民間甚至朝堂已經出現強烈呼聲:按發展勢頭,佛教地位今後一定會比道教要高。朝廷應該儘快全麵解除對佛教的限製。
隻是,當朝堂上討論對佛教全麵解禁議題時,有人指出:當年“道武帝滅佛”事件中,佛教損失巨大。如果他們提出賠償問題,該如何應對?
因對此事無法達成一致意見,全麵解禁佛教事宜便被擱置起來。
回到現場。
洪崖子在兩名道士協助下,擺開道具,開始仔細布陣。
中央是一個精篾筲箕,裡頭裝滿細沙,表麵非常平整。
筲箕上方是一個幼細圓環銅箍,麵積與筲箕敞口等大。
圓環銅箍以三腳銅架子支著。
一根細銅棍穿過銅箍圓心,橫置在銅箍上方。
細銅棍正中心垂掛著一支短細銅棒。
細銅棒與細銅棍構成“丁”字造型。
那支細銅棒,就是所謂的天師扶乩之筆。
洪崖子右手執拂塵、左手掐訣,繞著陣法一會順時針、一會逆時針轉圈。
兩名道士閉眼向天,各扶細銅棍一端,配合洪崖子步伐,操控細銅棒在細沙上寫字。
整個陣法有薄薄白霧籠罩。
這陣仗在凡人看來,頗為神奇。
許久以後,洪崖子停下步伐,立在筲箕旁邊,望著細沙中央。
白霧此時也散去。
平整的細沙麵上,呈現一個清晰的“革”字。